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
克里斯看着里昂,眼神变了变。
“你是个疯子。”克里斯说。
“承蒙夸奖。”里昂扯了扯嘴角。
瑞贝卡没再劝,她知道里昂决定的事,没人能拉回来。
她转过身,从工作台底下的纸箱里翻出一个小型的医药急救包。
“我把这里的抗生素和止血剂都打包了。”瑞贝卡把急救包塞进里昂手里,手指在硬帆布面上按了按,“别死撑,打不过就跑。”
“放心。”里昂把包挂在后腰的战术带上,“我还没活够。”
克里斯走上前。
他没跟里昂多说什么客套话,而是直接走向吉尔。
克里斯伸手,拉开风衣的内侧拉链,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方块。
那是一个大容量的加密硬盘,外壳有些磨损。
“这是什么?”吉尔挑眉。
“我前天趁着警局系统混乱,摸进了内网的机房。”克里斯把硬盘递过去,“艾恩斯那个老东西,以为把纸质文件烧了就干净了,他忘了服务器里还有备份。”
吉尔接过来,指尖在硬盘外壳上划过。
“里面有什么?”她问。
“艾恩斯和安布雷拉高层这五年来所有的往来邮件。”克里斯压低声音,“还有他通过几家皮包公司洗钱、受贿的流水账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恩里克在旁边吹了声口哨。
“这可真是个大炸弹。”恩里克说。
“吉尔,这东西你收好。”克里斯神色郑重,“我们去欧洲找安布雷拉的罪证,你留在浣熊市,等时机成熟,把这个交出去,足够把艾恩斯和浣熊市警界的高层一锅端了。”
吉尔把硬盘塞进夹克的内兜,拍了拍。
“放心,人在盘在。”吉尔点头。
战略部署全部敲定。
地下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那种随时被绞索勒住脖子的紧绷感淡了下去。
巴瑞走到墙角,拉开一个破旧的冰箱门,里面没通电,被他当成了储物柜。
他从里面掏出几罐落了灰的啤酒,还有两瓶矿泉水。
“接着。”巴瑞把啤酒扔过去。
克里斯伸手接住一罐。吉尔拿了一罐。
巴瑞把矿泉水递给瑞贝卡,又拿了一罐啤酒走到里昂面前。
“没冰的了。”巴瑞晃了晃易拉罐。
“能润嗓子就行。”里昂接过啤酒,单手抠开拉环。
泡沫涌出来。
六个人围着那张实木工作台坐下,几把折叠椅不够,克里斯干脆坐在了弹药箱上,里昂靠着铁皮柜,大长腿伸直。
地下室的灯光昏暗,排风扇还在慢吞吞地转着。
克里斯喝了一口啤酒,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流下去。
“今天在墓园,听到安娜念福瑞斯特的信……”克里斯盯着手里的易拉罐,“我差点没忍住开枪。”
“我也是。”吉尔低头看着桌面,“福瑞斯特那家伙,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谁知道他心里藏着这么多事。”
“他是个好狙击手。”恩里克叹了口气,“在阿克雷山区的时候,如果不是他一直在高点报位置,我们布拉瓦小队可能死得更早。”
“他们都是好样的。”巴瑞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胡子上沾了泡沫,“比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强。至少他们死得干净。”
里昂靠在柜子上,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
“别把死人说得那么高尚。”里昂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他们死在那些怪物的爪子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这叫惨,不叫高尚。”
克里斯抬头看他,眉头微皱。
“你想说什么?”克里斯问。
“我想说,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未来。”里昂喝了一口酒,“死人什么都干不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替他们把没走完的路走完,把没杀完的杂碎杀光。”
克里斯愣了一下,随后紧皱的眉头松开了。
“你说得对。”克里斯举起手里的易拉罐,“等这一切结束,等安布雷拉彻底倒台……”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我要开个修车厂。”克里斯笑了笑,“修车,修摩托,再也不碰枪了。”
“你那手艺?”吉尔嗤笑了一声,“我怕客人的车被你修得直接散架。”
“喂,我在部队的时候可是拿过机械维修第一名的。”克里斯反驳。
气氛被这几句玩笑话冲淡了些。
“吉尔,你呢?”瑞贝卡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以后打算干什么?”
吉尔靠着桌沿,手指把玩着那个空了的啤酒罐。
“买个带院子的小房子。”吉尔想了想,“养条狗,每天早上不用被警报吵醒,可以睡到自然醒,如果有人敢半夜来敲门,我就放狗咬他。”
“这听起来像是个退休老太太的生活。”恩里克打趣道。
“老太太有什么不好?至少证明我活到了那个岁数。”吉尔挑眉。
巴瑞捏瘪了手里的易拉罐。
“我只要凯西和孩子们平安。”巴瑞看着地上的阴影,“如果能活着回去,我发誓,以后每天晚上都准时回家吃晚饭。”
“瑞贝卡,你的实验室呢?”克里斯转头问,“等疫苗做出来了,你打算留在欧洲当大科学家?”
瑞贝卡摇了摇头。
“不。”她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我不喜欢实验室里那种福尔马林的味道,我想去大学里教书,教那些学生什么是真正的化学,而不是怎么制造杀人的毒药。”
她转过头,看向靠在墙角的里昂。
“里昂,你呢?”瑞贝卡问,“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你想干什么?”
几双眼睛都看向了他。
里昂把最后一口啤酒咽下去,捏扁了易拉罐。
“我?”里昂随手一抛,易拉罐准确地落进几米外的垃圾桶里。
他伸手压了压黑色的帽檐。
“找个不管我酒量的酒吧,喝上三天三夜。”里昂语气散漫,“然后睡个好觉,如果那时候我这身重甲还没报废,我就把它融了,打几把切牛排的刀。”
吉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很符合你的风格。”吉尔说。
地下室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那些关于未来的描绘,像是在绝望的泥沼里种下的一点火星。
没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没人知道安布雷拉的下一波追杀什么时候会到。
但至少在这个晚上,在这间充满霉味的地下室里,他们还有并肩作战的战友,还有可以期待的未来。
克里斯站起身,把空易拉罐扔进垃圾桶。
“早点休息吧。”克里斯拍了拍手,“明天一早,我们分头行动,恩里克,你去联系蛇头,巴瑞,你去拿机票,我准备武器。”
“我来打包资料。”瑞贝卡也站了起来。
里昂没动。
他看着工作台上的那张水网地图,红蓝相间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明天。
明天这座城市就要被切开了。
吉尔走到他身边,靠着铁皮柜,没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排风扇的转动声依然单调。
“走吧。”克里斯提着枪,走向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