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黑杰克酒吧透着一股发酸的啤酒味。
驻唱乐队早就撤了,点唱机里正放着一首老掉牙的乡村蓝谣,女歌手沙哑的嗓音填满了空荡荡的木质装潢。
辛迪·伦诺克斯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攥着一块白色的棉布抹布。
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蓝白条纹卷袖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随意敞开着,透出几分疲惫。
“该死的天气。”辛迪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用力擦拭着台面上一块顽固的酒渍,黑色的铅笔裙包裹着她匀称的双腿,高跟鞋在防滑垫上踩出轻微的咯吱声。
吧台尽头,最后一个客人正趴在桌上打呼噜。
那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三个空掉的波本酒杯。
辛迪叹了口气,走到那人跟前,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嘿,大叔,醒醒。”辛迪提高了音量,“我们要打烊了,你老婆还在家等你呢。”
秃顶男人含糊不清地哼唧了两声,挥了挥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辛迪翻了个白眼。
她走到点唱机旁,拔掉了电源插头,音乐戛然而止。
外面的雷雨声变得清晰起来,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同一时间,距离酒吧两条街外。
一辆黑白相间的浣熊市巡逻警车正缓慢地行驶在积水的路面上,雨刷器快速地摆动着,试图拨开眼前的雨幕。
副驾驶上的警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手里捧着一个咬了一半的甜甜圈。
“我说,今晚这雨下得真邪门。”他嚼着甜甜圈,含糊不清地说,“老汤姆家的下水道估计又要堵了。”
驾驶座上的老警员瞥了他一眼,打转方向盘避开一个水坑。
“堵了就堵了,总比去处理那些发酒疯的杂碎强。”老警员冷哼一声,“刚才巷子里那个吐了我一车门的混蛋,我明天非得扒了他的皮。”
“得了吧,你这车门上个礼拜刚被划了一道。”年轻警员拍了拍手上的糖霜,“听说最近南边不太平,好几个流浪汉失踪了。”
“失踪?八成是喝多了掉进哪条臭水沟里淹死了。”老警员踩下油门,“这破城市,除了安布雷拉那帮穿白大褂的,谁还在乎几个流浪汉的死活。”
警车在路口拐了个弯,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雨夜中闪烁了两下,朝着与黑杰克酒吧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去。
视线拉回酒吧。
门上的铜铃突然响了一声。
“叮当——”
声音不大。
辛迪正弯腰去捡地上的一个啤酒盖,听到声音,她头也没抬地喊了一句。
“抱歉,先生,我们已经打烊了,想喝酒的话明天请早。”
没有回应。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踏在地板上,那声音沉闷得像生铁落地。
“砰。”
“砰。”
辛迪皱起眉头,她直起身子,蓝灰色的马甲紧贴着身体的曲线。
她转过头,正准备再次下达逐客令。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的瞬间,嘴边的话停在嘴边。
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距离吧台五米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长款风衣,雨水正顺着防水的面料往下滴,头上戴着一顶复古的黑色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虽然脸上戴着一个纯黑色的战术面具,遮住了五官,但那两米一三的庞大体型,那宽阔的肩膀,还有那身标志性的行头……
辛迪的眼睛睁大了,她眼角的疲惫一扫而空,露出笑容。
“是你!”辛迪放下手里的抹布,绕过吧台快步走过去。
她理了理领结,脚步轻快。
“我就知道你还会来的。”辛迪走到距离黑影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上次的事情,我还没好好谢你呢,你这身打扮……是刚执行完什么秘密任务吗?怎么还戴上面具了?”
T-103暴君没有看她。
它那隐藏在面具下的视觉传感器正在进行扫描。
“未发现目标物理特征。”
“气味分子残留浓度:4.2%。”
它迈开腿,直接从辛迪身边擦了过去。
黑风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刮在辛迪的小腿上,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辛迪愣在原地,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先生?”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暴君走到几天前里昂坐过的那张靠窗的橡木桌前,它停下脚步。
它的颈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头部僵硬地左右转动了十几度。
内置的嗅觉处理器正在全力捕捉木桌缝隙里残留的,属于里昂·斯科特·肯尼迪的气味分子。
辛迪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
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觉得今晚的空调开得有点太低了。
“好吧,看来你还在工作状态。”辛迪自我解嘲地笑了笑。
她转身往吧台走。
“你要喝点什么吗?波本?还是来杯热咖啡驱驱寒?”辛迪一边走一边问,“如果你不想说话,就在那儿坐会儿,我保证不打扰你。”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拿了一块干布开始擦拭。
就在这时,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破了雨幕。
紧接着,是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叫嚷。
辛迪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门口。
“砰!”
酒吧那扇厚重的木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锁断裂,整扇门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又被人狠狠抵住。
十几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涌进了酒吧。
领头的是个光头,右脸上有一道横跨鼻梁的刀疤。
他手里提着一根棒球棍,棒球棍的前端还包着带血的铁皮。
辛迪一眼就认出了他。
几天前,就是这个混蛋在这里调戏她,结果被里昂单手扔飞,砸碎了台球桌。
光头男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
他身后的那些打手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拿着西瓜刀、铁链,还有两个人端着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
他们一进来,就分散开来,堵死了大门和窗户的退路。
“小婊子,又见面了。”光头男用棒球棍指着吧台后的辛迪,露出一口黄牙。
辛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玻璃杯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吧台后面的地上,碎成了玻璃渣。
“你……你们想干什么!”辛迪后退了两步,后背贴在酒柜上。
光头男没有回答她。
他的目光扫过酒吧,立刻定格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
那个穿着黑风衣、戴着礼帽的高大背影。
光头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光头男举起棒球棍,猛地砸在一张空桌子上。木屑飞溅。
“大个子,你胆子挺肥啊,砸了老子的场子,今天还敢大摇大摆地坐在这儿喝酒?”
T-103暴君依然背对着他们。
它没有回头,只是主动地:低着头,继续收集气味数据。
“怎么?不敢回头了?戴个破面具装什么神秘杀手?”光头男往前走了两步,“上次是你偷袭,老子没防备,今天我带了一堆弟兄,两把喷子,我要把你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
打手们跟着起哄,铁链在手里哗啦作响,西瓜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辛迪看着这群暴徒,呼吸急促。
她看了一眼吧台下面的报警按钮,但距离太远了。
她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辛迪从吧台后面冲了出来。
“你们别过来!”她喊了一声,跌跌撞撞地跑向那个高大的黑影。
她直接躲到了暴君宽广的背后,双手死死抓着那件湿透的黑风衣下摆。
“里昂先生,救救我!”辛迪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发抖。
在她心里,这个男人是绝对安全的堡垒,几天前他能单手扔飞那个光头,今天也一定能保护她。
然而,暴君的反应却让她愣住了。
暴君面具里的红色电子眼闪烁了一下,系统快速扫描了抓着自己衣服的生物体。
“判定:非目标个体,威胁等级:零,处理方式:无视。”
暴君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动作。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南郊工业区。
雨下得更大了,污水处理厂外围的铁丝网在风中摇晃。
里昂穿着那件被雨水淋透的黑风衣,站在一个生锈的下水道井盖旁。
他单手扣住井盖的边缘,手指发力,“咯吱”一声,沉重的铸铁井盖被他掀开,扔到一旁的泥地里。
一股刺鼻的恶臭立刻从黑洞洞的井口涌了出来。
吉尔拿着手电筒,站在他身旁,光束打进井底。
“味道对了。”吉尔捂住鼻子,“高浓度的化学药剂混着腐肉的味道,排放口肯定在下面。”
里昂没有立刻下去。
他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恶寒感再次爬上来。
“怎么了?”吉尔注意到他的动作停顿。
“不知道。”里昂看着远处的市区方向,眉头微皱,“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找我。”
“错觉吧,安布雷拉现在自顾不暇,忙着处理“狂犬病”呢,哪有精力来找我们的麻烦。”吉尔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吧,早点探查清楚早点收工。”
里昂点了点头。
他握住爬梯的铁杆,率先踩进那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