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正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刺目的亮条。
空气里的焦糊味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夏末特有的闷热感。
吉尔站在厨房的水槽前,她刚把两人吃剩的陶瓷盘叠在一起,伸手拧开了水龙头。
“哐、哐——”
管道深处传来两声空洞的回音。
阀门开到最大,只有几滴带着铁锈色的浑浊水珠砸在陶瓷盘的边缘,随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吉尔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
她反手将水龙头拧紧。
这就开始了,他们连掩饰都不打算做了吗。
她转过身,走到玄关的置物架旁。
那里放着她早晨从门缝里抽出来的《浣熊市时报》。
她抓起那份带着油墨味的报纸,走回客厅,手腕一抖,将它拍在木质餐桌上。
“全城停水了。”吉尔拉开椅子坐下。
里昂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他双腿岔开,手里拿着一块棉布,有条不紊地擦拭着那把黑色大剑的剑刃,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里昂把棉布折叠了一下,“洗澡成了奢望,这会严重影响我们的生活质量。”
吉尔没理会他的冷笑话。
她修长的手指点在报纸的头版上。
“看看这个。”吉尔把报纸推向他。
黑体加粗的标题横亘在版面最上方:
【激增的恶疾?市医院夜间收治大量“食人病”患者】。
里昂放下大剑,他倾身向前,目光扫过那几行铅字。
“艾丽莎的动作很快啊!”里昂靠回沙发背。
“但之前的动静太大了。”吉尔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把南郊污水厂的地下设施整个砸穿了,水网枢纽报废,他们只能强行切断供水。”
里昂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这是好事啊。”
里昂看着黑色的液体。
“切断水源,至少能减缓病毒通过民用管网扩散的速度。”
他们想捂盖子,但火已经烧到眉毛了。
客厅角落的老式显像管电视一直开着,声音调得很低,画面突然一闪,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一个西装革履、发胶抹得锃亮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中央。
屏幕下方滚动着字幕:安布雷拉企业公关部发言人。
“关于近期市民恐慌的所谓‘不明疾病’,我司在此郑重澄清。”男人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经过多方专家会诊,这仅仅是一起由食用被重金属污染的鱼类所引发的急性肠胃炎和神经性痉挛,我们已经配合市政部门切断了受污染的水源。”
吉尔按下了遥控器的音量键,将声音放大。
画面切到了浣熊市最大的超市门口。
镜头摇晃着,记录下了混乱的景象。几十个平民推搡着、咒骂着,手里抱着成箱的矿泉水。
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因为抢夺一桶纯净水,被另一个中年妇女一棍砸在鼻梁上。
玻璃碎裂声和警笛声混杂在一起。
“肠胃炎。”里昂嗤笑了一声,把咖啡杯搁在桌上,“这帮穿西装的混蛋,说谎的时候连草稿都不打,肠胃炎能让人满大街咬人?他们连市民的智商都敢按在地上摩擦。”
吉尔双手抱在胸前。她看着屏幕上扭打的人群。
“恐慌比病毒蔓延得更快。”吉尔低声说,“没有水,这座城市撑不了一周,到了晚上,抢劫和暴乱就会全面爆发,警察局那点警力,根本压不住。”
“艾恩斯那个胖子现在恐怕正躲在局长办公室里发抖。”里昂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他收了黑钱,现在局面失控,安布雷拉随时会把他当成弃子处理掉。”
他活该!但外面那些人是无辜的。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剥啄声打断了客厅里的交谈。
声音是从防盗门外传来的,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刮擦门板。
吉尔的反应极快。
她右手一抹,腰间的贝雷塔手枪已经拔出。
她半蹲下身子,猫着腰贴近了墙边,给里昂打了个手势。
里昂没有拔剑。
他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几步跨到门边,背贴着墙壁。
他朝着吉尔点了一下头。
吉尔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门把手,猛地拉开。
门外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顶部的声控灯因为开门的动静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洒在走廊陈旧的地毯上。
吉尔没有放松警惕。她握着枪,探出半个身子,左右扫视了一圈。
没有脚步声,没有丧尸的嗬嗬声。
她低下头。
在灰色的地垫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牛皮纸包裹。
包裹上没有任何邮戳,也没有寄件人信息。
吉尔用枪管拨弄了一下那个包裹。
没有引线,也没有异常的重量。
“安全。”她低声说了一句,弯腰捡起包裹,退回屋内,用脚后跟带上了门。
里昂走回餐桌旁。
他两米多的身高在客厅里投下一大片阴影,那件黑色的防弹风衣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
“这是什么?”里昂拉开椅子坐下,“外卖服务?浣熊市现在的物流系统可不怎么可靠。”
“是我以前在特种部队时留下的一个黑市渠道。”吉尔把手枪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美工刀,“专门用来接收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寄件人会在市外的某个隐秘死信箱投递,由清道夫负责送进城里,只要钱给够,就算外面围满了装甲车,他们也能把东西送进来。”
她划开牛皮纸的封口。
包裹里面垫着厚厚的防震泡沫。
吉尔拨开泡沫,拿出一个银色的金属恒温管,以及一封折叠好的信件。
信封口用红色的火漆封着,印着一个熟悉的图案。
吉尔看到那个图案,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是他们,他们安全到了。
“克里斯?”里昂靠在椅背上,指了指那个火漆印。
“是瑞贝卡。”吉尔把信封推到一边,先拿起了那个银色的恒温管。
她按下管顶的卡扣。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泄气声,恒温管弹开,一股冰冷的白雾溢了出来。
管子的中央卡槽里,固定着一支玻璃试剂。
试剂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清透的冰蓝色,在餐厅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里昂的视线落在那支蓝色的液体上。
“这是什么东西?”里昂问。
吉尔拿起那封信,信纸边缘有些粗糙。
“疫苗。”吉尔盖上恒温管,将它小心地放在桌子中央,“这是他们这段时间在欧洲的成果,也是我们难得的筹码。”
“还有彼得博士。”
“彼得博士?”里昂说,“那个在大学里公开谴责S.T.A.R.S.,说你们是骗子的老教授?”
吉尔点头。
“那是克里斯和他演的一出戏,安布雷拉在盯着每一个和我们接触过的人,彼得博士是病毒学方面的权威,如果他公开支持我们,第二天他的家人就会死于车祸或者入室抢劫,所以克里斯故意在大学里和他大吵了一架,让他和我们划清界限。”
“很聪明的做法,然后呢?”
“那场冲突之后,博士就连夜带着家人撤离了浣熊市,他走的路线是克里斯安排的,他们比瑞贝卡更早抵达欧洲。”
克里斯这家伙。
粗中有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