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在山谷上方肆虐,像一把把钝刀子刮过陡峭的岩壁。
安布雷拉的黑色重型运输直升机悬停在千米高空的云层之上。
四片巨大的旋翼疯狂搅动着冰冷的空气,把下方厚重的积云切出一道道灰白色的漩涡。
机舱内亮着昏暗的红灯,充斥着引擎震耳欲聋的轰鸣和航空燃油的刺鼻气味。
驾驶员死死抓着操纵杆,额头上全是汗水。
他戴着降噪耳机,但依然要扯着嗓子才能盖过引擎的噪音。
“长官!气流太乱了!”驾驶员转过头,冲着后排大吼,“我们不能再往下压了!这该死的风会把我们撕成碎片的!”
坐在侧门边的狙击手没理他。
他半个身子探出舱门外,狂风把他的战术护目镜吹得咔咔作响。
他正把那把加装了消音器的巴雷特M82A1死死抵在肩膀上,右眼紧紧贴着热成像瞄准镜的橡胶护圈。
“闭上你的臭嘴,专心稳住飞机!”狙击手破口大骂,手指搭在扳机上慢慢收紧,“我差点就打中那狗娘养的了!就差那么几英寸!”
“打中个屁!”驾驶员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看到了吗?那家伙躲过去了!他妈的躲过了一发超音速的反器材狙击弹!你以为我们在拍好莱坞科幻片吗?”
“那是运气!瞎猫碰上死耗子!”狙击手咬着牙,继续在屏幕上搜索那个亮白色的高热人形。
“我不管那是运气还是他会巫术!”驾驶员的脾气也上来了,猛地一推操纵杆,直升机在空中猛地晃了一下,“上头让我们来回收红蓝草药的样本!可下面除了一地碎肉什么都没有!我可不想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把命搭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山沟里!”
“你敢抗命?”狙击手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驾驶员,“上头说了,不惜一切代价弄清楚下面的情况,你想上军事法庭吗?”
“上军事法庭也比去下面那个绞肉机里送死强!”驾驶员拍着仪表盘大吼,“你看看下面的红外热成像!几百只丧尸被他一个人杀得干干净净!你让我把飞机降下去?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要逞英雄,你自己跳下去!”
狙击手被噎了一下,没再反驳。他心里其实也直犯怵。瞄准镜里那个红得发白的人影,散发出来的热量数据高得离谱。
“行,不降落。”狙击手妥协了,他把枪托往肩膀上顶了顶,重新把眼睛贴上瞄准镜,“保持在这个高度,一千米,这是绝对的安全距离,我就不信他还能长翅膀飞上来咬我,等我把他的脑袋打成烂西瓜,咱们就能回去交差拿奖金了。”
谷底,碎石砸在岩壁上。
吉尔和艾丽莎趴在掩体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颗.50口径的狙击弹在石头上炸开的大坑,离她们不到五米远。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岩石烧焦的味道。
“那帮混蛋是在把我们当靶子打吗?”艾丽莎趴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嘴里不停地往外吐着泥土,“这帮杂碎,他们就没有一点身为人类的底线吗?”
“安布雷拉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底线这两个字。”吉尔把霰弹枪抓在手里,慢慢探出半个脑袋,透过岩石的缝隙往上看,“他们悬停在云层上面。距离太远了,我们够不着他们。”
“那我们怎么办?就在这儿趴着等死?”艾丽莎急了,“那家伙的枪法要是再偏一点,我们俩现在就变成两摊烂肉了!”
吉尔没说话,她的视线落在了站在空地上的里昂身上。
里昂依然站在那个被狙击弹炸出大坑的岩石旁边。
黑色的风衣在夜风里摆动,背后的高热蒸汽像煮沸的水壶一样往外冒。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地的碎肉和泥泞,穿透了上方翻滚的云层,死死地锁定了那架黑色的重型直升机。
天上这帮杂碎,真是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里昂伸手压了压那顶被烧焦了边缘的黑色礼帽。
G病毒的潜能在他的体内奔涌,强化了他的视力和动态捕捉能力。
在刚才那一瞬间,时间在他的感知里被拉长,那颗突破音障的子弹轨迹清晰可见,这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偏头躲开。
“这帮蠢货不仅弄坏了我的帽子。”里昂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谷里听得清清楚楚,“还严重耽误了我吃烤肋排的时间。”
他转过头,看向躲在岩石后面的吉尔和艾丽莎。
“看来我们的夜宵得稍微推迟几分钟了。”里昂扯了扯嘴角,“我得先帮天上那只苍蝇办个加急的强制降落手续。”
“你要干嘛?”吉尔愣住了,“那可是直升机!在一千多米的高空!”
里昂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一块废弃的坚硬花岗岩,这块岩石足有半人高,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
他走到岩石前,站定。右手握紧成拳。
白色的高热蒸汽顺着他的手臂盘旋而上,拳头表面的皮肤透出一种暗红色的光芒。
“砰!”
里昂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一拳砸在了那块花岗岩的正中心。
石屑纷飞,坚硬的花岗岩在这一拳之下,直接裂成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石。
里昂弯下腰,在碎石堆里翻找了一下。
他挑出了两块石头。
这两块石头都有成年人的两个拳头那么大,一头尖锐,一头厚重,整体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流线型。
他掂了掂手里的两块石头,感受了一下重量。
“手感还不错。”
他把其中一块石头夹在左臂腋下,右手紧紧握住了另一块尖锐的石头。
里昂转过身,重新面对那架悬停在高空的直升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厚重的黑风衣被狂风吹得向后倒卷,白色的高热蒸汽从他全身的毛孔中疯狂喷涌,瞬间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片浓密的白色雾气。
里昂的双腿微微分开,两只穿着厚重皮靴的脚像生了根一样,死死地扎进了泥泞的地面里。
他开始向后仰倒。
腰部的肌肉发出一阵紧绷声,他的身体向后弯折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就像是一张被拉到了极限的满月长弓。
G病毒的潜能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他脚下的地面承受不住这种恐怖力量的压缩,开始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一道道裂纹以他的双脚为中心,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迅速蔓延。
泥土塌陷,碎石崩飞。
里昂把全部的力量从脚踝传导至小腿、大腿,再经过扭转的腰腹,最后疯狂地灌注进了紧握石块的右臂中。
他右臂的肌肉高高隆起,风衣的袖管被撑得快要爆裂开来,暗红色的血管在他的手背上凸起,像是一条条盘绕的红蛇。
“喝啊!”
伴随着一声犹如闷雷般的战吼,里昂紧绷到极限的身体猛然回弹。
右臂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高空狠狠地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