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肯多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里昂,连退了两步。
“五百公斤?”老枪匠的声音劈了叉,“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半吨重的钢铁穿在身上,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肋骨会瞬间被压断,连呼吸都会被压碎!你当你是起重机吗?”
“别激动,老伙计。”里昂耸了耸肩。“我最近胃口很好,力气变大了一点,这违背单兵装备常识,但我现在要对付的东西,也不讲常识。”
他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图纸,甩在柜台上摊开。那是他昨晚在艾丽莎的别墅里随手画的草图。
“主体采用二十毫米高锰钢,防弹防爆,关键区域,比如胸口和关节,覆盖五毫米钨合金,铰接轴全部换成高强度镍铬合金钢。”
里昂指着图纸上的标注,语速平稳。
“我要这套东西变成一堵移动的城墙,子弹打上去只能听响,怪物咬上来只会崩断牙齿。”
老肯多看着图纸上那些丧心病狂的参数,嘴角抽搐。
“就算你能穿得动,这种级别的材料和加工费,也是非常不菲的。”
里昂没说话。
他把手伸进风衣那巨大的侧兜里,掏出了一叠用橡皮筋扎得紧紧的钞票。
他手腕一翻,一叠接一叠的富兰克林被砸在柜台上。
“啪!啪!啪!”
整整五大捆崭新的美钞,摞在一起像一块绿色的砖头。
足足五万美金。
吉尔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抢银行了?”吉尔狐疑地打量着里昂。
里昂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语气里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乐观。
“怎么会。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警察。”
他靠在柜台上,向吉尔解释起来。
“前些日子咱们不是缺钱吗,我记得我和瑞贝卡去过一家地下黑拳赌场,我想着再去打几场赚点外快。”
“然后呢?”吉尔挑起眉毛。
“结果那家赌场的老板眼光很不错,他认出我了。”
里昂摊开双手,一副很遗憾的样子。
“他死活不让我上台,说我的拳头会把他的摇钱树全打死,为了让我走人,他直接塞给我十万美金,求我以后再也别去砸场子了。”
里昂真诚地叹了口气。
“你不得不承认,这帮混黑帮的人有时候非常‘友善’,我决定以后缺钱了,还要去拜访这些好心人。”
吉尔翻了个白眼。
她完全能想象出那个赌场老板当时绝望的表情,被一头能手撕暴君的怪物堵在门口,十万美金简直是跳楼价的保护费。
老肯多盯着那摞钞票,喉结上下滚动。
他咽了一口唾沫,狠狠地咬了咬牙。
“妈的,干了!”老枪匠一巴掌拍在钞票上,眼神里燃起了一股工匠的狂热。“老子这辈子还没打过这么疯狂的铁,如果你真能把这半吨的废铁穿在身上还能走路,我就算砸了这块招牌也认了!”
他一把将钞票扫进抽屉,转身走到玻璃门前。
他拉下卷帘门,锁死,然后在门上挂了一块写着“暂停营业”的木牌。
老肯多大步流星地走向仓库。几分钟后,他推着一辆满载着厚重钢板和合金块的小推车走了出来。这些都是他多年来积攒的压箱底高强度特种钢材与钨合金库存。
“把那堆破烂拖进来!”
老肯多冲着里昂吼道,指着地上的旧铠甲。
他掀开后方工作室的门帘。
工作室里的锻造炉被点燃了。
橘红色的火苗在鼓风机的催动下窜出炉口。
热浪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老肯多脱掉了外面的衬衫,只剩下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灰色背心。
他戴上厚重的防护手套和护目镜,拿起一把巨大的锻锤。
“当!”
第一锤砸在烧红的钢板上。
火星四溅,照亮了老枪匠因为用力而扭曲的脸庞。
一场长达一整天、挑战人类铁匠生理极限的重工业装甲改造,在浣熊市这个不起眼的街角正式拉开帷幕。
门帘落下,隔绝了大部分热浪。
枪店的一楼大厅重新恢复了平静。
里昂脱下了那件沉重闷热的黑风衣,随手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紧身背心,那件背心被他夸张的肌肉线条撑得满满当当,胳膊上隆起的肱二头肌和坚硬的肩颈线条暴露在空气中。
吉尔正蹲在柜台角落的空地上。
老肯多的女儿艾玛从柜子底下拖出了一个装满彩色木制积木的箱子。
“我们来搭一座大城堡好不好?”
吉尔拿起一块红色的方块,声音放得很轻柔。
她把那把致命的左轮手枪推到了柜台最里面,确保小女孩碰不到。
艾玛点了点头,抓起一块蓝色的积木叠在上面。
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不再发抖。
里昂走了过去,在吉尔旁边盘腿坐下。
他那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很大一块地方,他拿起一块半圆形的绿色积木,笨拙地试图把它安在积木塔的顶端。
“不对,大个子叔叔。”艾玛嘟起嘴,指着那个摇摇欲坠的结构。“那样放会塌掉的,你要把它放在平的地方。”
“是吗?我以为城堡的顶上都该是个圆顶。”
里昂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他把绿色积木拿下来,换了一块平整的黄色木块。
两人配合默契。
吉尔负责温柔地给艾玛讲解哪块积木该放哪里,里昂则负责打下手,递木块。
过了一会儿,一座歪歪扭扭的彩色小城堡在三人中间建了起来。
“现在,我是来捣乱的大怪兽!”
里昂突然压低了嗓音,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他伸出两根手指,像两条腿一样在地板上“走”向那座积木城堡。
“啊!怪兽来了!”
艾玛尖叫了一声,但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
她抓起一块红色的长条积木当做武器,在空中挥舞着。
“骑士来保护城堡了!”
里昂的手指“怪兽”撞在艾玛的“骑士”上。
他故意夸张地往后一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在地板上,发出重重的一声闷响。
“啊,我被勇敢的骑士打败了,我死了。”
里昂躺在地上,闭上眼睛,伸出舌头,做了一个惨死的鬼脸。
艾玛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清脆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枪店里回荡。
吉尔坐在一旁,双臂抱膝。
她看着躺在地板上装死的里昂,又看了看笑得前仰后合的艾玛。
门外是死寂的街道,偶尔传来几声不明生物的嘶吼。
后院是老肯多挥汗如雨的打铁声,“当当”的巨响不绝于耳。
但在这间小小的枪店一楼,被这难得的温情填满。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火药味似乎都淡了许多。
吉尔的目光停留在里昂的侧脸上。
那张刚毅的脸庞此刻放松下来,带着几分孩子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