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数小时前。
SA330美洲狮重型运输直升机的双发涡轴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机舱内充斥着航空燃油的刺鼻气味和液压系统运作时的金属震颤声。
舷窗外,云层被夕阳染成一种病态的暗红色,像是一大块正在渗血的烂肉。
机舱两侧的条形折叠椅上,坐着六个全副武装的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纯黑色U.S.S.战术作战服,但每个人身上的装备细节又透着截然不同的个人风格。
防弹背心、战术挂具、护膝、腿挂式枪套,这些沉重的装备在他们身上仿佛长出了一层新皮。
“咔哒。”
赫克托·希弗斯,代号“环城”,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一块C4塑胶炸药。
他将那块灰白色的爆炸物像抛棒球一样在半空中抛起,又稳稳接住。
“我说,伙计们。”
赫克托提高嗓门,试图盖过引擎的噪音。
他带着浓重的波多黎各口音,左腿那条先进的仿生金属义肢随着直升机的颠簸在金属地板上磕出声响。
“你们猜,这趟活儿下去,能碰到几个全须全尾的活人?”
没人搭理他。
赫克托撇了撇嘴,继续把炸药往上抛。
“我打赌,全都是些断胳膊少腿的烂肉。就像我在阿富汗见过的那些踩了地雷的倒霉蛋。”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甚至还用手指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砰!满天飞的肠子和脑浆,你们说,要是我们在下面碰到个只有上半身还在爬的家伙,我是不是该大发慈悲,给他塞颗手雷让他痛快点?”
坐在他对面的米夏埃拉抬起头,她的代号是“贝莎”。
她没戴头盔,金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外科手术刀,刀片在昏暗的机舱灯光下翻转跳跃。
“如果他还能爬,就说明他的中枢神经系统还在工作。”
贝莎用标准的德语发音冷冷地说道。
“那他就有做活体样本的价值。我这趟带了三盒不同浓度的强效痛觉敏化剂,我很好奇,那些被病毒感染的脑子,在疼痛达到九级的时候,会不会像气球一样炸开。”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坐在贝莎旁边的克里斯汀推了推鼻梁上的厚重眼镜,代号“四眼”。
“疼痛反应只是神经元放电的无意义损耗。”
四眼盯着手里的一支密封试管,里面装着某种淡绿色的粘稠液体。“
你们关注的都是些没用的皮囊,真正的艺术在于基因层面的重组,一具活体的价值,仅仅取决于他能为病毒提供多长时间的培养基。”
她连看都没看赫克托和贝莎一眼,在她眼里,这两名队友和试管里的培养基没什么区别。
赫克托翻了个白眼。
“书呆子,活该你找不到男朋友。”
机舱最里面的阴暗角落里,坐着一个和背景融为一体的男人。
弗拉基米尔,代号“幽灵”。
他头上戴着一个带有四个镜头的全光谱战术护目镜,下半张脸藏在高领作战服里。
他手里拿着一块无尘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MP5冲锋枪。
对于赫克托的聒噪,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赫克托觉得无趣,又把手里的C4抛了起来。
这次,炸药抛得高了点,直升机恰好遇到一股强气流,机身猛地一沉。
赫克托的手捞了个空,那块C4朝着机舱的地板砸去。
嗖——
一道黑色的残影贴着赫克托的鼻尖闪过。
夺!
一柄漆黑的战术匕首死死地钉在舱壁的铝合金骨架上。
刀刃距离那块正在下落的C4只有不到一厘米,匕首的震动带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赫克托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坐在他左侧的男人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维克托,国籍日本。
维克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戴着全覆盖式的战术头盔,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收回手,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再乱扔危险品,下次钉住的,就是你的手。”
赫克托愣了一秒,随后火气“腾”地一下冒了上来。
“你他妈吓唬谁呢?”赫克托伸手去拔腿上的手枪,“别以为在洛克福德岛跟着那个叫汉克的家伙练过几天,就能在老子面前装蒜!”
维克托一动不动,但他的手腕微微翻转了一下,指间多出了三枚手里剑。
机舱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贝莎停下了转动手术刀的动作,幽灵把枪口稍微压低了半寸。
“砰!”
一只穿着黑色战术靴的脚重重地踹在舱壁上,就在那把匕首旁边。
“都给我闭嘴。”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威严。
卡琳娜·莱斯普鲁站了起来,她是这支德尔塔小队的队长,代号“狼母”。
她头上戴着一个带有紫色紫外线系统的战术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灰色眼睛。
她走到赫克托面前,弯腰捡起那块C4炸药,直接砸进了他怀里。
“收起你的玩具,环城,还有你,维克托,把你的刀拔下来。”
卡琳娜扫视了一圈这群桀骜不驯的怪胎。
赫克托撇了撇嘴,把炸药塞回战术包里,不再吱声。
维克托探出身,握住刀柄,猛地一拔,匕首悄无声息地回到腿侧的刀鞘里。
卡琳娜走到机舱中央的金属柱旁,按下了一个按钮。
一块战术板亮起,散发出幽蓝的光芒。
“收起你们的个人恩怨。”卡琳娜开口道,“德国柏林总部刚发来了最高优先级的紧急指令,这趟活儿,不是去擦地板,是去捅马蜂窝。”
屏幕上出现了一幅三维透视图。
那是一座位于浣熊市中心南部的巨大设施,从地表的化学工厂一直向下延伸,深达地下五百米。
“‘镜之屋’。”卡琳娜指着图纸最底层的区域,“浣熊市仅次于母巢的地下研究所,里面装着一堆比黄金还贵的精密设备和专家”
“听起来像是要我们去搬砖。”赫克托靠在舱壁上,掏了掏耳朵。
“如果只是搬砖,就不会叫我们了。”卡琳娜冷笑了一声。
她点了点屏幕,透视图上的设施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