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闸刀被环城一把拉下，伴随一阵刺耳的金属尖啸。
这列原本用于运输化学废料和实验样本的地下货运列车，底盘传来一阵剧烈的抖动，缓缓启动。
车厢顶部的昏黄白炽灯随着电压的不稳，疯狂地闪烁了几下，勉强维持住了微弱的光亮。
列车顺着倾斜的轨道，向着地下的黑暗深渊滑去。
车厢内部的空间算不上宽敞。
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机油以及某种陈年铁锈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八个人分列在车厢的两侧。
狼群小队占据了左侧的区域。
卡琳娜端着突击步枪，靠在车厢壁上。
维克托半蹲在阴影里，手指始终没有离开过大腿外侧的刀柄。
贝莎正在检查医药箱里的针剂，四眼则捧着那个战术终端，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幽灵站在车门附近，警惕地留意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隧道。
他们保持着绝对的战术警戒。
枪口虽然没有直接对准右侧，但每一个人的射击界线都隐隐覆盖了那个方向。
右侧的车厢角落，里昂站得笔直。
这节车厢原本设计有几排供押运人员休息的连排铁座椅。
但对于他现在这副体型来说，那些座椅就像是给学龄前儿童准备的玩具。
他试着靠近其中一张座椅，金属大腿护甲刚碰到底座，那排铁椅子的几颗固定螺丝直接崩飞了出去。
他索性放弃了坐下的念头，将宽阔的后背靠在车厢那层厚实的铁皮舱壁上。
渎神重甲的重量压在列车底盘上，那一侧的避震弹簧被压迫到了极限。
里昂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全封闭的铁盔低垂着。
吉尔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抓着车顶垂下来的皮质拉手。
她看着对面全副武装的狼群小队，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车厢在轨道接缝处猛地颠簸了一下。
里昂的身体随着车厢晃动，背部的装甲撞在舱壁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安布雷拉的后勤预算是不是都花在给你们这些雇佣兵发遣散费上了？”
一个低沉、浑厚的中西部口音，突然在昏暗的车厢里响了起来。
声音是通过那顶全封闭铁盔颈部的扩音孔传出来的。
里昂微微转动了一下脖颈。“如果他们能把这破车的座椅造得稍微符合一点人体工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沙丁鱼罐头，我想‘员工’的腰椎劳损率会下降百分之八十。”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咔嗒。”
那是冲锋枪保险被同时推开的声音。
狼群小队左侧的车厢气氛骤变。
卡琳娜手里的枪口瞬间抬高，死死锁定了那具黑色的钢铁躯壳。
环城直接把手伸进了装满C4的战术包，幽灵的护目镜闪烁出红色的警告光芒。
最快的是维克托。
他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瞬间出鞘，身体已经弓成了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姿态，刀尖稳稳地指着里昂喉部装甲的接缝处。
一头暴君，一台为了杀戮而诞生的生物兵器。
它不仅会说话，它还在抱怨座椅不舒服？它还会用“员工”这个词来指代自己？
这种违背了安布雷拉所有生物学常识的现象，比看到它手撕坦克还要让这群身经百战的雇佣兵感到毛骨悚然。
“它有独立意识？”卡琳娜的声音很冷，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死盯着吉尔，“芝加哥分部到底在下面造了个什么东西？”
吉尔松开抓着拉手的手，向前跨出半步。
她抬起右臂，用一种极度轻蔑且傲慢的姿态，挡在了里昂那庞大的身躯前面。
“把你们的枪管压低点，雇佣兵。”吉尔的下巴微微扬起，语气不耐烦。
她用手指敲了敲里昂胸前厚重的装甲板。
“独立意识？你们太缺乏想象力了。”吉尔翻了个白眼，“这是芝加哥分部最新的‘拟真性格交互芯片’，一种战术外挂模块。”
卡琳娜没有放下枪，面罩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给一台杀人机器装性格芯片？为了什么？和目标聊聊天再扭断他们的脖子吗？”
“为了降维打击。”
吉尔双手抱胸，背诵着那些她曾经在安布雷拉公关文件上看到过的套话。
“欧洲分部那些书呆子只知道堆砌肌肉和骨骼，搞出一群只会咆哮的蠢货，但在现代战争中，心理战同样重要。”
她指了指里昂的头盔。
“想象一下，当敌人的特种部队在防线后瑟瑟发抖时，一台高大的钢铁巨兽不仅撕碎了他们的掩体，还用美式口音嘲笑他们的火力太弱。这会对敌方的士气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那它刚才抱怨腰痛是怎么回事？”
维克托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带着沙哑的冷意。
“随机语音库的自适应匹配。”
吉尔面不改色，面露嫌弃。
“这批芯片是从一家破产的硅谷初创公司买来的废案，他们原本打算把这些语音包装在陪伴型机器人里，显然，他们的算法在语境匹配上还有点小瑕疵，回去后我会让技术部打个补丁。”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列车驶过一个大弯道，车轮擦出一长串耀眼的火花。
卡琳娜盯着吉尔看了一会儿。
这个解释听起来十分荒谬，但放在安布雷拉那帮为了抢预算什么都能编出来的疯狂科学家身上，又显得无比合理。
她缓缓垂下枪口，打了个手势。
狼群小队的成员相继放下了武器，但维克托依然盯着里昂看了很久，才将匕首收回刀鞘。
“如果这台碎纸机在下面发疯，我会第一个打烂它的主板。”
卡琳娜冷冷地扔下一句。
吉尔没有理会她的警告。
她转过身，走到卡琳娜面前。
两人的距离拉近，吉尔刻意压低了声音，摆出了一副同僚的嘴脸。
“好了，雇佣兵。既然我们现在坐在同一条船上，不妨坦诚一点。”吉尔的目光在卡琳娜的战术板上扫过，“你们德国总部到底给你们下了什么死命令？别跟我真的只是拔掉红皇后的电源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