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光早已彻底熄灭。
从电梯竖井大洞灌进来的阴风,卷着满地厚重的水泥粉尘,吹向通道深处。
里昂单臂稳稳托着洋子,铁靴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出沉闷的回响。
越往深处走,那种发酵了一个世纪般的刺鼻霉味就越发浓烈。
墙壁的角落里,一些黑色的丝状物开始蔓延,像是某种活着的血管,在昏暗的光线下缓慢蠕动。
“这地方闻起来像是个失败的蘑菇养殖场。”
他抱怨道,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他用空出的右手扯断挡在面前的一根垂落的电缆,断口处迸出几点微弱的火花。
“安布雷拉的科研经费肯定没花在换气系统上。”
洋子趴在里昂坚硬的胸甲上,视线死死盯着那些在墙壁上蔓延的黑色丝状物。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冲锋枪的背带。
“停下。”她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别再往前走了。”
里昂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洋子的脸色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前面是悬崖还是地雷阵?”他开口问道。
“比那些麻烦得多。”洋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翻腾的恶心感。“这里是B3层,整个区域已经被彻底封锁了,我脑子里刚才闪过一些碎片化的绝密测试录像。”
她指着墙上那些黑色的丝状物。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真菌。这是一种被称为‘E霉菌’的特殊感染源。”
“E霉菌?”里昂偏过头,“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个只在地下室里搞研究的怪胎随口起的外号,它和上面那些被T病毒变成丧尸的家伙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T病毒破坏肉体,而这种霉菌……它直接入侵神经系统。”
洋子的语速很快。
“我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来源,安布雷拉高层有意隐瞒了它的出处,我只知道,B3层有整个设施里唯一的E霉菌试验区,这里关押着一个特殊的B.O.W.,代号‘鬼新娘’。”
“鬼新娘。”
里昂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听起来像是个被抛弃在结婚礼堂上的怨妇,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她有什么特别的本事?除了在半夜里哭哭啼啼之外。”
“她不是感染了T病毒,而是被注射了这种原始的E霉菌菌种。”
洋子咽了口唾沫。
“她保留了一些残留的意识,红皇后的常规控制对她完全无效,麻烦的是,她具备神经潜入和双重特性。”
里昂将洋子往上托了托。
“听起来像个擅长搞心理战的刺客,具体点。”
“她可以分泌出一种致幻迷雾。”
洋子的手指在里昂的胸甲上敲击着。
“一旦吸入,这些孢子会通过神经末梢直接连接大脑的视觉和听觉中枢,你会看到你内心深处恐惧的景象,队友会变成怪物,亲人会变成仇敌,她会让你在幻觉中自相残杀。”
“致幻剂。”里昂点了点头,“这招在酒吧里骗骗醉鬼还行,还有别的吗?”
“不仅是幻觉。”洋子继续说道,“她的身体里藏着无数的感染幼虫,一旦她锁定目标,就会释放出这些幼虫,它们会顺着你的七窍钻进身体里,造成致命的内部感染,而且,她还能控制周围的霉菌菌丝,从地面或者墙壁里突然生成尖刺和藤蔓,把你直接刺穿或者死死捆住。”
里昂沉默了两秒钟。
“一个能让你看见鬼的植物学家,肚子里还养着一窝虫子。”他评价道,“安布雷拉的生物工程部是不是平时电影看多了?这种设计思路简直堪比三流导演的午夜剧场。”
“别掉以轻心。”洋子抓紧了里昂的手臂,“我想起一些模糊的场景,以前有过两只派来测试她的重装小队,防毒面具都挡不住,在吸入迷雾后,不到五分钟就全军覆没了,他们互相开火,把彼此打成了筛子,这怪物克制你这种靠近战的类型,在幻觉里,你分不清敌我,就算你的力量再大,打中的也只是空气,或者是……”
她停顿了一下。
“或者是自己人。”
“我明白了。”
里昂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如果我被那些蘑菇粉末骗了,那就闭上眼睛,用手去摸,重量是不会骗人的,你这体重,我闭着眼睛也能掂量得出来。”
两人穿过一段长长的黑暗走廊,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一扇巨大的双开玻璃门出现在通道尽头。
玻璃门已经破碎了一半,满地的玻璃渣在铁靴的踩踏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里昂托着洋子,跨过门槛,踏入了E霉菌试验区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宽阔的实验大厅里,天花板上悬挂着大片大片白色的絮状菌丝。
这些菌丝相互交织、垂落,看起来就像是婚礼现场布置的白色纱幔。
然而,这些“纱幔”却散发着浓烈的腐败气味。
大厅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尸体。
这些尸体的死相极惨,有些人的胸膛被彻底撕裂,有些人的肢体扭曲成奇怪的角度,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身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霉菌,就像是穿上了一层毛茸茸的丧服。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黄色雾气,这层雾气随着空气的流动缓慢翻滚,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致幻迷雾。”洋子立刻捂住了口鼻,声音被闷在掌心下。“小心。”
里昂将左臂收紧了一些,让洋子更贴近自己的胸甲。
“这地方的装修风格还真是别致。”里昂环视了一圈,“在停尸房里办婚礼,安布雷拉的审美确实异于常人。”
话音刚落,大厅深处的黄色迷雾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嘶——”
一阵细微而尖锐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条蛇在吐信子。
墙壁上那些原本静止的黑色丝状物,突然开始疯狂地蠕动。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墙壁迅速蔓延,将周围的仪器设备、金属柱子全部包裹起来。
紧接着,地面上那些铺满霉菌的尸体,突然开始微微颤动。
“它们在动!”洋子紧紧抓住里昂的铁甲边缘,指着地上的尸体。
尸体并没有爬起来。
相反,从那些被撕裂的胸腔和破碎的头颅里,爬出了一条条白白胖胖的幼虫。
这些幼虫足有成人的拇指粗细,身上沾满了绿色的黏液。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在地面上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吧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