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飞。”
里昂低喝一声。
伴随着轰鸣声,他那双粗壮的铁腿在轿厢底板上爆发出了一股巨大的蹬踏力。
脚下那块厚达十厘米的特种钢板,无法承受这股反冲力。
“哐当!”
底板瞬间向外凸起,从中间炸裂开来,边缘的铆钉被尽数崩飞,打在四周的金属舱壁上。
借着这股将底板踩碎的反冲力,里昂抱着洋子,整个人像黑色火箭弹一样,硬生生地克服了巨大的下坠惯性,迎着正在下坠的轿厢,向正上方爆射跃起。
“轰!”
覆盖着高锰钢面板的重装头盔,狠狠地撞击在电梯轿厢的金属顶板上。
对于这具黑色铁塔来说,轿厢顶板显得异常脆弱。
顶板被直接撞穿,撕裂出一个巨大的破洞,扭曲的金属边缘向外翻卷,冒出火星。
两人冲破了轿厢的束缚,跃入了漆黑、空旷的电梯竖井之中。
阴冷的风在竖井内呼啸。
下方,那台残破的电梯轿厢继续朝着深渊坠落。
里昂带着洋子在半空中上升。
但这股反冲力终究有耗尽的时候,当他们跃至最高点,上升的势头停止,重力再次占据了上风。
他们开始重新向下坠落。
“抓紧了!”
里昂的右手猛地向外探出,五指张开,暗红色的震荡波在指尖疯狂汇聚,形成了一层极具破坏性的气旋。
他将右手狠狠地拍向电梯井道那粗糙的混凝土墙壁。
“呲啦啦啦——!”
五根粗壮的金属手指硬生生地插入了坚硬的混凝土之中。
巨大的下坠惯性带着他的手臂向下拖拽。
指尖在墙壁上犁出五道深深的沟壑,一路火花四溅,大块大块的水泥碎块和钢筋碎屑向下掉落。
里昂左臂死死护住洋子,铁甲的关节处喷射出更浓烈的蒸汽。
这种粗暴的减速法发挥了作用,他们下坠的速度在剧烈的震荡中急剧减缓。
当速度降至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时,里昂的目光锁定了下方墙壁上的一个楼层标记:B3。
“到站了。”
他挂在墙壁上,右拳从混凝土沟壑中拔出。
暗红色的震荡波在拳峰上压缩到了极致。
里昂没去寻找B3层的电梯门,那扇门后极有可能布置着红皇后的另一道陷阱。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路线。
右臂拉满,一记直拳,狠狠地轰在了厚达半米的井道隔离墙上。
“轰!”
狂暴的震荡波在墙体内部引爆,半米厚的混凝土墙壁轰然炸开,碎石和烟尘向内喷涌,形成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
里昂双腿在墙壁上用力一蹬,抱着洋子跃入了那个大洞之中。
在接触地面的瞬间,他改变了落地姿态。
他主动在半空中扭转身体,将宽阔的背部朝下。
沉重的钢背甲成为了最坚固的减震肉垫。
“砰!”
里昂的背部重重地砸在满是碎砖和水泥块的走廊地面上,巨大的冲力带着他们在地面上向前滑行。
铁甲在粗糙的地面上刮擦出一连串耀眼的火星,将挡在路上的碎石全部碾成粉末。
滑行了十几米后,他伸出右腿,铁靴死死地抵住地面,强行刹住了车。
整个过程中,洋子被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胸前,除了被震得有些头晕眼花之外,她连半点皮都没擦破。
走廊里的空气因为墙壁的炸裂而变得十分浑浊,浓重的水泥粉尘让人睁不开眼。
几根被炸断的承重钢筋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扭曲着挡在了他们面前。
里昂单臂托着洋子,腾出右手。
他抓住那两根拇指粗细的螺纹钢筋。
“碍事。”
手腕一翻。
那两根坚韧的承重钢筋,被他轻而易举地扯断,随手扔到了角落里。
他从地上站起身,单膝撑地。
走廊里的粉尘还在弥漫,严重阻挡了视线。
里昂将双手在胸前合拢。
“啪。”
一股微型的激荡波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化作一阵强劲的环形气流。
气流贴着地面和墙壁席卷而出,将弥漫在B3层走廊里的水泥粉尘全部吹散。
视野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身后的那个大洞外,传来了遥远而沉闷的爆炸声。
那是那台失控的电梯轿厢,终于坠入了竖井的最底端,砸成了一堆废铁。
洋子趴在里昂坚硬的胸甲上,她能感受到铁甲内部传来的液压运转的动静。
她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在她的信条里,一切行动都应该基于利益最大化和风险最小化的计算,刚才那种情况,红皇后的逻辑判定是正确的。
里昂只要松手,他就可以凭借那身坚不可摧的铁甲,以零成本的代价直达底层。
但他偏偏选择了最耗费体能、风险最大的一条路。
他强行在半空中变轨,砸穿墙壁,用自己的身体做肉垫,这一切,仅仅是为了保住她这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工具。
这种不计成本的不讲道理,让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一条真正的裂缝。
“你本可以自己下去的。”洋子抬起头,看着那顶黑色的头盔。
里昂单膝撑地,站了起来。
他没直接回答洋子的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一块锋利的混凝土碎砖卡在臂甲的缝隙里。
他伸出右手的两根金属手指,捏住那块碎砖,将其拔了出来。
随后,手指微微发力。
坚硬的混凝土碎块,在他的指尖被直接捏成了簌簌落下的粉末。
“一个人坐过山车太无聊了。”
他拍了拍洋子肩膀上沾染的水泥灰尘。
“而且,我不太喜欢那个铁盒子的装潢风格。”
他语带调侃。
“安布雷拉的楼层导航系统显然需要重启了,这直达电梯的服务态度烂得可以,不过好在这一层的地板够硬,没让我们继续往下掉。”
洋子看着他那随意的动作,听着他那毫不着调的抱怨。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在用这种方式,消解刚才那种生死一线的紧绷气氛。
“这是B3层。”洋子扫视了一眼走廊,“存放变种菌核心数据的机房在B4层,我们偏离路线了。”
“路是人走出来的。”
里昂没将洋子放下来。
B3层的走廊里,飘荡着一层诡异的白色雾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B2层更加刺鼻的霉菌气味,墙壁的角落里,隐约可见一些黑色的丝状物在蔓延。
这里的环境,比上面两层要糟糕得多。
“这地方闻起来像是一个发酵了一个世纪的垃圾堆。”
里昂背对着那个向外灌着阴风的电梯竖井大洞。
他单臂稳稳地托着这个女孩,黑色的铁甲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显得越发厚重。
“抓紧了,我们要开始新一轮的拆迁作业了。”
他向着面前那片飘荡着白色霉菌雾气的实验区,迈开了沉稳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