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前室的感应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绿色。
洋子将手里这张带有安布雷拉标志的高级权限卡插进墙壁上的读取槽。
金属凹槽里传来一阵齿轮咬合的动静,上方显示屏上的红灯闪烁了两下,随后转为平稳的绿光。
“咔哒。”
两扇沉重的合金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缝刚裂开一道十几厘米的缝隙,一股刺鼻的化学合成气味便扑面而来。
并非消毒水,也并非福尔马林,而是某种更具挥发性的气味。
洋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电梯轿厢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足以容纳两台重型货车并排停放。
但此刻,这片宽阔的空间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军绿色的木条箱。
最顶层的几个箱子盖板敞开着,露出里面大块大块犹如黄色粘土般的物体。
每一块粘土上,都插着一根闪烁着红光的雷管。
无数根红绿相间的导线像蜘蛛网一样将这些箱子串联在一起,最终汇聚在轿厢正中央的一个电子计时器上。
“嘀——”
计时器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跳动了一下。
“00:00:05”。
“C4塑胶炸药!”
洋子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她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当量的计算。
“整整一吨!退路被封死了!”
她本能地向后退去,试图寻找掩体。
但电梯前室是一条笔直的通道,找不到任何可以抵挡这种级别爆炸的死角。
里昂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他宽阔的肩膀向前一沉,直接一跃跳到电梯里的炸弹后方,黑色的铁靴猛然抬起。
“滚出去。”
伴随着一声暴喝,里昂一记正蹬,狠狠地踹在最前方那个装满C4炸药的军绿色木条箱上。
“砰!”
这一脚的力道极大。
装满一吨炸药的推车底盘发生断裂,四个承重轮瞬间崩碎。
整台推车连同上面像小山一样的炸药箱,被这股巨力直接踢得腾空而起,像炮弹一样,倒飞出电梯轿厢,朝着上百米外刚刚走过的核心通道狠狠砸去。
推车在半空中翻滚,几根连接着雷管的导线被扯断,冒出火花。
就在炸药车即将撞击的同一瞬间,里昂的左臂猛地探出。
粗壮的铁臂一把揽住洋子的腰际,巨大的力量带着她双脚离地。
里昂单臂将她拽进电梯轿厢,同时右手重重地拍在轿厢内壁的紧急关门键上。
两扇厚重的合金门以极快的速度向中间合拢。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门外炸响。
一吨C4炸药同时起爆产生的威力,让整个B2层的地面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刺眼的橘红色火光透过门缝的最后一点空隙钻了进来,瞬间照亮了轿厢内部。
爆炸产生的恐怖冲击波狠狠地撞击在刚刚闭合的电梯门上。
坚固的合金门板发生扭曲,中间部分向内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弧度。
但这两扇为了抵御B.O.W.暴动而特制的防爆门,终究还是挡住了致命的火浪与破片。
洋子被里昂紧紧地搂在胸前,爆炸的巨响震得她双耳发聩,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膛里疯狂跳动。
“我们活下来了……”她低语,额头上冒出冷汗。
“别急着下结论。”里昂的声音从头盔后方传来,依旧平稳。“陷阱才刚刚开场。”
轿厢顶部的扬声器里,传来了红皇后那冰冷且充满恶意的电子合成音。
“爆炸拦截成功,但你们的生存几率,依然为零。”
头顶上方传来一连串沉闷的金属崩断声,固定轿厢的数根粗大钢缆被强行切断。
下一秒,脚下的地板猛地一空。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取了洋子的全身。胃部向上翻腾。周围的景物在疯狂地向上倒退。
这部面积广阔的巨型直达电梯,此刻正以三十米的加速度,朝着深不见底的深渊狂跌而去。
轿厢内部的应急红灯疯狂闪烁,警报声凄厉地鸣响。
“自由落体运动开始。”红皇后的声音在警报中回荡,“检测到目标一,铁甲强度和肉体评估:超越T-103暴君的极值,坠落触底存活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五。”
广播停顿了半秒。
“检测到目标二,铃木洋子,肉体凡胎,坠落触底存活率:百分之零,她会在接触底部的瞬间,受到超过自身承受极限数十倍的冲击力,骨骼断裂,脏器破损,变成一滩毫无价值的烂肉。”
失重感让洋子的大脑充血,眼前的红光变得模糊起来。
她咬紧牙关,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红皇后的判定是正确的,在一台失去制动、自由落体的电梯里,缺乏防护措施的普通人,下场只有一个。
“放手吧。”洋子艰难地发声。
她没去看里昂那张被头盔遮挡的脸。
在她的逻辑信条里,这是一笔再清晰不过的账。
这个穿着黑色铁甲的男人,有着非人的体能。
他只要保持防御姿态,就能在这场坠落中活下来,他没必要为了一个刚刚认识不到几个小时、仅仅提供了一点密码情报的“累赘”,去尝试对抗重力。
“这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入侵者。”红皇后的声音透出嘲弄,“放开她,用你那套坚固的铁甲保护好自己,带着一个死人,只会增加你自身受损的概率。”
风声在轿厢外疯狂呼啸,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洋子闭上了眼睛。
她放弃了挣扎。
她等待着那只粗壮的铁臂松开,等待着被抛弃后那绝望的失重感,等待着最终那声骨肉断裂的闷响。
那条揽在她腰间的铁臂猛地收紧,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死死地按在了一块宽阔、坚硬且散发着惊人热量的金属胸甲上。
“游乐园的设备缺乏检修,确实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里昂的声音在轰鸣的风声中响起。他慢条斯理地抱怨着。
“跳楼机这种廉价的失重体验,我八岁那年就在乡下的游乐场玩腻了,既然这台破电梯的驾驶员不肯踩刹车……”
他微微低下头,隔着头盔的护目镜,看着怀里紧闭双眼的女孩。
“那就只能手动到站下车了。”
“你疯了吗?”洋子猛地睁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这是急速下坠!你带着我,怎么可能停得下来?”
“我说了,坐稳。”
轿厢的下坠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峰值。
指示灯显示,他们即将坠过B3层的楼层标高。(B1到B7每一层都是隔着厚厚的岩层和大地,并非传统上的地下建筑)
里昂双腿微微弯曲,铁靴在轿厢底板上踩定。
他体内的血液开始加速奔涌,体温在瞬间飙升至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暗红色的光芒透过铁甲的缝隙透射出来。
“嗤——!”
重甲背部和腿部的所有排气孔同时打开,喷射出灼热的白色蒸汽。
这股高压蒸汽在狭窄的轿厢内弥漫开来,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