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婴那庞大的上半身,在这股从内部引爆的震荡力量下,瞬间静止了。
下一秒,它厚实的皮囊表面鼓起无数个大包。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巨婴的整个胸腔、头颅、以及残存的双肩,在内部高压下直接炸碎。
漫天的血色马赛克与黄绿色的黏液雨,在大厅里纷纷扬扬地洒落,大块的碎肉吧嗒吧嗒地掉在酸液池里。
但这股震荡波的余势还未消减。
红色的气浪轰碎了巨婴的上半身后,继续向前,狠狠地撞击在它身后那堵一米厚的实验室承重墙上。
“轰隆隆——”
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发出一声悲鸣,从中间彻底坍塌,大块的水泥板砸落下来,激起漫天烟尘。
刺眼的走廊白色灯光,顺着那个被轰出来的大窟窿,直直地照射进了这片阴暗的试验区。
光柱打在里昂的黑色重甲上。
漫天的碎肉与酸雨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只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高锰钢的表面被腐蚀出一些浅浅的斑点,但装甲的整体结构安然无恙。
巨婴残存的下半身还在地上剧烈地抽搐。
它那庞大的盆骨部位,一截粗大的紫色肠子滑落出来,掉进了旁边的酸液沟壑里。
里昂拔出插在泥地里的右脚,大步走到那堆烂肉前。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那截滑出来的粗大肠子。
“既然你的声带已经碎了,那就用这玩意儿来堵住你漏风的胃管。”
他猛地发力向外一扯。
伴随着一阵撕裂声,几米长的紫红色肠管被他硬生生地从巨婴的残躯里抽了出来,黏液四溅。
里昂将那截肠子在手里团成一团,顺着巨婴腹部那个巨大的创口,狠狠地塞了进去,将那些还在往外渗酸水的器官通道全部堵死。
地上,一颗半个篮球大小的眼球在爆炸中幸存了下来,它掉落在不远处,那布满血丝的瞳孔还在不受控制地乱转。
里昂走到那颗眼球旁。
他没有用脚去踩,而是弯腰捡起一块从墙壁上崩落的、带有钢筋的沉重水泥石块。
他单手掂了掂这块几十公斤重的石头,像掂着一个弹珠。
“别看了,接下来的画面少儿不宜。”
他将手里的水泥石块高高举起,朝着那颗乱转的眼球重重地砸了下去。
“吧唧。”
眼球在沉重的石块下爆裂,绿色的汁液四处飞溅。
最后,里昂的目光落在了巨婴残躯下方。
在那些扭曲的骨盆和烂肉之间,有一颗暗红色的肉瘤暴露在外。
肉瘤表面布满了黑色的血管,正像心脏一样跳动着。这是这头怪物最后的生命中枢。
里昂大步走过去。
他抬起那只沾满强酸和肉沫的黑色战靴,厚重的鞋底对准了那颗跳动的肉瘤。
“晚安,好梦。”
战靴狠狠地踏下。
“噗!”
肉瘤被彻底踩成了一滩毫无生机的粉末和肉泥,残躯停止了抽搐,所有的血肉在这一刻失去了活性,软趴趴地瘫在了地上。
极度吵闹的试验区,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有地面的那道深达半米、宽达三米的红色犁沟,以及满地冒着白烟的强酸池,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击双拳碰撞的恐怖威力。
这破釜沉舟的一击,消耗极大。
里昂转过身,他没有走几步,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沉重的铁甲撞击着大理石,发出一声闷响。
粗重的喘息声透过头盔的缝隙传了出来,黑色的重甲表面,高温蒸发酸液产生的白雾还在不断升腾。
“嘶——”
伴随着一阵液压泄气的嘶鸣,里昂双手摸向颈部的锁扣。
“咔哒。”
金属卡扣弹开,他将那个沉重的、满是划痕和污渍的黑色头盔摘了下来,放在了身旁的地面上。
那张深邃而英俊的脸庞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金色的分头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和坚毅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的眼睛因为高强度的能量爆发而充血,带着一种疲惫却未曾熄灭的锐利。
他大口呼吸着掺杂着酸味的浑浊空气,在怪物面前不可阻挡的男人,此刻卸下了防备,露出了凡人那疲惫的一面。
洋子靠在柱子后面,看着这一幕。
她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左耳的血迹已经干涸,左腿在躲避酸液时被飞溅的水泥块擦伤,渗出一片殷红。
但她没在意自己的伤势。
她拖着受伤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掩体。
满地都是令人作呕的残渣和致命的强酸坑洼,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危险区域,一步步走向那个单膝跪地的男人。
走到里昂面前,她停下了脚步。
洋子的眼神有些微微失神。
刚才那个红色气浪摧毁一切的画面,还在她大脑上残留着余影,但看着眼前这个汗流浃背的男人,她心中的那种敬畏与距离感,被一种安心感所取代。
她伸出了右手,那只手,此刻沾满了灰尘。
她拉起自己那件破损制服的干净袖口。
她微微弯下腰,袖口轻轻地落在了里昂的额头上。
动作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她细致地、一点一点地擦去了里昂额头和眉骨上细密的汗珠。
里昂没躲闪,他抬起那双充血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左腿还在流血的女孩。
“你刚才那嗓子吼得不错。”里昂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的松弛感依旧。
“如果以后厌倦了实验室的工作,去重金属摇滚乐队当个主唱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洋子擦汗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里昂的眼睛,在经历了一场爆炸后,这个男人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对她嗓音的调侃。
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我不喜欢重金属。”洋子收回了手,“太吵了。”
“是啊。”里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我也觉得。尤其是那些不懂得闭嘴的巨婴。”
他弯下腰,重新捡起那个沉重的黑色头盔。
“咔哒”一声,锁扣重新扣紧。
那张带着疲惫与温情的脸庞,再次被隐藏在了冰冷的金属面板之后。
里昂转过身,将宽阔的金属背甲对准了洋子。
“上来吧。”他的声音传出,恢复了平稳。“我们还得赶在红皇后重新装修这层楼之前,去看看她藏了什么好东西,顺便和吉尔她们汇合。”
洋子看着那宽厚的脊背。
她拖着伤腿走上前,双手搭在铁甲的肩部,用力爬了上去。
里昂的双手在背后托住她的双腿。
战靴迈开,无情地碾过了地上最后一块属于巨婴的焦黑肉片。
“噗嗤。”
肉片化作泥渣。
洋子趴在里昂宽阔的背甲上,听着内部传来规律的巨大心跳声。
周围那浓烈的酸味和血腥味,被这层厚重的金属隔绝在了外面。
洋子揽紧了里昂的脖颈,她的脸颊贴着冰冷的钢板。
在重甲沉闷的步履声中,她嘴唇微动。
一个微弱、细小,却带着某种交底意图的声音,在里昂的耳边响起。
“我其实……不叫洋子。”
她没继续往下说。
她在等待着这个男人的追问,在这座充斥着谎言和阴谋的地下墓穴里,坦白自己的虚假身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但里昂的步伐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战靴稳稳地踏过地上的碎石。
“嗯。”
他发出了一个平淡的音节。
那是一个充满包容、确认,却唯独没探究欲的单音。
“名字只是个写在胸牌上的代号。”里昂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就像你刚才说的,现在还没到买单结账的时候。”
“等我们活着走出这扇大门,找个有阳光的地方。”他继续说道,“你再慢慢考虑,要在你的咖啡杯上写什么名字。”
听闻此言,洋子闭上了眼睛,她将脸颊更紧地贴在那个宽阔的背脊上。
高大的黑色重装背影,背着受伤的女孩。
他迈开沉稳的步伐,跨过那道被他用双拳轰出来的废墟窟窿。
刺眼的白色灯光从走廊里倾泻下来,将那个黑色的身影拉得老长。
里昂没回头,他带着背上的女孩,沐浴着那道冰冷却象征着出路的白光,将那片空荡荡、满目疮痍的生化监牢,永远地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