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的温度骤然跌破了冰点。
里昂背着洋子，跨入这片幽蓝色的广阔区域。
这是B3层的样本存储区。一排排高耸入顶的金属冷冻柜镶嵌在两侧墙壁内，幽暗的蓝色冷光从柜门的观察窗里透出，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如同深海墓地般死寂。
地面并非平整的瓷砖，而是凝结着一层光滑的薄冰。
“咔嚓。”
铁靴的自重轻易压碎了表层的冰壳，踩出细密的裂纹，碎冰茬子在沉重的步伐下发出刺耳的刮擦音。
寒气如同有实质的活物，顺着生铁甲片的缝隙直往里钻。
“这里的温控系统八成坏了。”里昂的呼吸在面甲前化作一团白色的浓雾，“安布雷拉是打算在这里举办一场冰上曲棍球赛吗？”
趴在厚重金属背甲上的女人，吐出一口白气，牙齿轻轻磕碰了一下。
“别管曲棍球了。”她的声音贴着里昂冰冷的铁盔边缘响起，“这里的温度在零下十度左右，而且还在持续下降。”
里昂稍微调整了一下步伐，让重甲在湿滑的冰面上走得更稳一些。
“看来那位叫红皇后的小姑娘，觉得水洗不够干净，打算再给我们加一道急冻保鲜的程序。”他双手托稳了背后女人的双腿，铁手套的金属边缘在冰冷的皮带上扣紧，“你最好抱紧点，这种路面，就算是我，也很难保证走不出六亲不认的滑步。”
洋子收紧了揽在他脖颈上的双臂。
金属背甲透着彻骨的寒意，但透过那些厚重的铁片，下方那具躯体散发出的滚烫热量依然穿透了过来。
“你可以不用叫我洋子。”
在这空旷死寂、只剩下铁靴踩碎冰层声响的走廊里，她突然开口。
语速放慢，字音咬得很实。
里昂的脚步未停。
“咔嚓，咔嚓。”
碎冰在他的战靴下接连崩裂。
“是吗。”他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那我该称呼你什么？安布雷拉的007女士？”
“艾达。你可以叫我艾达。”
她将下巴搁在生铁肩甲的边缘，眼神越过那些闪烁着蓝光的冷冻柜。
“这个名字，总归比铃木洋子听起来要真那么一点。”
她闭上眼，呼吸的节奏放缓。
“我确实在这家公司待过。”艾达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扩散，“刚从大学毕业那会儿，我满怀憧憬地拿到了安布雷拉的录用通知书，他们把我分配到了基地，成了一名穿着白大褂、整天和显微镜打交道的基础研究员。”
这当然还是假的。
里昂踩碎了一块凸起的坚冰。
“听起来是个很有前途的职位。”他顺着她的话茬接道，“保险拉满，带薪年假，说不定还能在地下几百米的地方分到一套不错的员工宿舍。”
“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艾达的语调变冷了几分，“直到我的好朋友，穆勒女士，她因为服用了安布雷拉内部测试的一批‘营养补充剂’，在极度痛苦中死在了医院的病床上，他们连一份像样的尸检报告都未曾留下，只给了一笔少得可怜的抚恤金。”
艾达的手指在里昂的护颈铁片上轻轻敲击。
“从那天起，我就恨透了这家表面光鲜的制药巨头。”她继续抛出那个半真半假的剧本，“我想方设法申请调岗，混进了这座‘镜之屋’，我需要利用研究员的权限，收集那些被锁在服务器深处的罪证。”
“这听起来像是一部好莱坞的复仇电影。”里昂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单枪匹马对抗跨国财团，安保部门的人难道都是吃素的吗？”
“安布雷拉的安保系统确实很严密。”艾达轻笑一声，“但他们设计了一个愚蠢的规则，每周强制重置所有人的登录密码，以防机密外泄。”
她叹了口气，语速变快。
“可事实是，那些顶着教授、主任头衔的大人物们，脑容量记不住每周都在变的一大串乱码，他们总会把密码写在便利贴上，压在键盘底下，或者干脆求助像我这种底层打杂的实习生。”
里昂停下了脚步，生铁面甲微微侧过一个角度。
“所以，你就是那个帮他们重置密码的好心人？”
“每次帮他们操作电脑，我大概能争取到三分钟的空当时间。”艾达的语调变得轻快起来，“日积月累，那些关于生化实验的非法数据，就被我一点点拷贝进了这只背包的硬盘里。”
她拍了拍挂在肩头的背包。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可惜，红皇后这台疯掉的AI主机突然锁死了整个地下设施，我被迫出逃，在走廊里崴了脚，然后……”
她的指尖在生铁头盔上画了个圈。
“遇上了你。”
里昂安静地听着。
面甲后方，他当然不信这套说辞。一个精通各类生化情报、能在极寒中保持冷静换弹、单手开枪爆头飞跃的变异白鼠的女人，不可能只是个因为闺蜜之死而热血上头的“单纯研究员”。
这种身手，这种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哪怕放在军方的特种部队里，也是高水准。
在这座充满变异怪物和疯狂AI的地下坟墓里，每个人都有权利保留自己的底牌，名字和身份，不过是一个代号罢了。
更何况，这套朴实无华、靠着帮领导修电脑来窃取跨国财团核心机密的操作，确实打破了他对所谓“高级商业间谍”的刻板印象。
里昂差点笑出声。
“看来安布雷拉的HR部门确实失职了。”他重新迈开腿，铁靴踩碎一整块坚冰，“他们花重金请了一帮脑容量告急的主管，却把你这种人才扔去打杂，你这身干脆利落的开火动作，不去靶场当特种战术教官，简直是这家公司的巨大损失。”
艾达趴在他背上，轻笑出声。
“那就权当我是个天赋异禀的文职人员吧。”
“既然是调查罪证的孤胆英雄，那我们现在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艾达研究员。”里昂打趣道，“这趟顺风车，我包送到地表，不过我得提醒你，外面的风浪可比这地下室里的老鼠大得多。”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
走廊上方的通风管里，传来一阵冷气抽吸声。
红皇后彻底关闭了这片样本存储区的循环暖气阀门，并将制冷系统的功率推到了极限。
幽蓝色的冷光在雾气中闪烁。温度计的指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线下降，很快就突破了零下二十度的关口。
地面上的那层薄冰开始迅速增厚、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