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金属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刺鼻的漂白粉气味隔绝开来。
前方是一片宽阔的区域,仿佛一个巨大的室内蓄水池。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与腐败混合的恶臭。
头顶的白炽灯惨白而昏暗,勉强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垂下无数根透明的医用输液管,那些管子像死去的藤蔓一样悬挂着,部分管口还在往下滴答着不明的浑浊液体。
“滴答。”
水滴砸在下方。
整个区域的地面,下陷了大约二十厘米,蓄满了浑浊不堪的深褐色液体。
水面上漂浮着各种难以辨认的医疗废弃物、撕裂的白大褂,以及一些散发着恶臭的肉块。
水面死寂。
里昂停下脚步,黑色的战靴边缘沾着几根白鼠的残须。
他微微偏过那顶厚重的头盔,目光扫过这片散发着恶臭的水域。
“安布雷拉的室内装潢总是能给人带来新的惊喜。”他低沉的声音透过面甲的缝隙传出,带着一贯的冷峻调侃,“这算是某种变态的室内温泉体验项目吗?”
背上的洋子揽着他的脖颈,视线越过他宽阔的铁肩,投向那片浑浊的水面。
左腿的伤口隐隐作痛,她的眼眸深处透出属于特工的冰冷与敏锐。
“如果这是温泉,水里的矿物质含量显然超标了。”洋子的声音贴着铁盔响起,“我闻到了福尔马林、高浓度胃酸,还有某种加速骨骼变异的催化剂味道。”
她停顿了半秒。
“这水底下,藏着东西。”
水面宽阔,填满了整个视野。
但在左侧靠墙的位置,有一座废弃的金属医疗操作台,台面高出水面半米,干燥且相对干净。
里昂迈开腿,朝着那个操作台走去。
“哗啦。”
重甲踏入深褐色的浑水中,水面漫过他的脚踝,浑浊的液体拍打着高锰钢打造的护腿,溅起一圈圈带着腥臭味的涟漪。
他走得很稳,底盘下沉,犹如一台不可阻挡的攻城器械,硬生生地在这片死水中蹚出一条路。
几步之后,他来到操作台前。
里昂单膝点地,铁甲的膝部护膝磕在坚硬的瓷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音。
“下来吧。”他侧过头。
洋子松开手臂,左腿微曲,借着里昂宽阔的后背作为支撑,轻巧地滑落到金属操作台上。
她坐在台子边缘,受伤的左腿悬空,右手顺势将冲锋枪搁在大腿上。
金属台面透着凉意,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里昂的肩甲,投向那片深不可测的蓄水池。
水面上漂浮的一块染血白布,忽然诡异地抖动了一下。
那不是水流的起伏,水面下,有某种东西正在缓慢地移动,搅动着暗流。
洋子微微眯起眼睛。
她侧过脸,看向还保持着单膝跪地姿势的里昂。慵懒地浅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自然的指使意味。
“骑士先生。”她修长的手指在冲锋枪的金属枪身上敲击了两下,“前方的水况看起来不太妙,既然你这身黑铁皮号称防腐防锈,不如麻烦你去前面探探路?”
“探路?”
里昂双手按住大腿上的护甲,借力站起身。
重甲的关节处发出几声金属咬合音,他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完全解放的宽厚肩膀。
“几分钟前,我的头衔还是拿着你高薪的贴身保镖。”里昂转过身,面向那片浑浊的水池,“现在,我已经沦落成拿最低时薪的下水道清理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沾满泥垢的生铁护手。
“这职场降级,比华尔街的股票跌得还要快啊。”
里昂迈开脚步。
“哗啦!”
这一次,他不刻意收敛力道,沉重的战靴重重地踏入浑水中,溅起半米高的深褐色水花,水花砸在生铁裙甲上,顺着暗沉的金属纹理缓缓滑落。
他像一座移动的黑色铁塔,径直走向水池的中央。
“我会把账单寄给你们的人事部。”他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
水波荡漾。
就在里昂走到水池正中央的那一刻。
两侧墙壁底部的排水渠格栅,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外炸开。
“砰!砰!”
两团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
伴随着刺耳的嘶吼,两道畸形的黑影从浑水中猛然窜出。
它们早已失去了人类的形态。整个下半身齐腰斩断,创口处拖拽着一堆腐烂的肠管和碎肉。
原本应该是手臂的位置,骨骼发生了极度恐怖的异变,尺骨和桡骨硬生生地伸长了三倍,刺破了肌肉与皮肤,化作两把长达两米、边缘布满倒刺的惨白骨刃。
“斩杀者。”
它们完全违背了生物力学,仅靠着这两把巨大的骨刃撑在水底,像两只巨型蜘蛛一样,以一种诡异而高速的姿态,贴着水面滑行。
“嘶——”
两把两米长的骨刃,带着腥臭的风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交叉十字。
目标,直指里昂的颈部动脉。
坐在操作台上的洋子,在水花炸开的瞬间,端平了冲锋枪。
枪托死死抵住肩膀,准星套住了左侧那只怪物的头颅。
她没有立刻扣动扳机,大量关于这种怪物的情报在她的脑海中快速翻滚。
“别打躯干!”洋子清冷的声音穿透了水花溅落的噪音,准确地传达给前方的铁塔,“它们体内全是防腐剂和烂肉,常规内脏弱点对它们无效!”
她看着那两把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惨白光泽的巨型骨刃。
“粉碎它们的手臂!那是它们唯一的发力点!”
洋子大声报出关键战术。
前方的水池中,腥风扑面。
两把带着锯齿的骨刃,已经逼近了生铁面甲的边缘。
锋利的骨刺切割着潮湿的空气,封死了走廊内所有的闪避空间。
面对两米长、足以将普通人拦腰斩断的骨刃。
里昂不闪不避,生铁重甲如同在浑水中生了根,战靴死死钉在水底的瓷砖上。
“内脏无效?”
里昂的声音在面甲的共鸣腔里放大,带着一丝荒谬的冷笑。
他看着那两把由人类手臂骨骼异变而来的畸形武器,那些骨节处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皮肤组织,显得既恶心又可悲。
“把人的胳膊接成这两把生锈的切肉刀,还忘了装下半身。”
他抬起那双被高锰钢包裹的重型护手。
“这间地下室的骨科医生,手艺简直是对解剖学的侮辱。”
铁手在空气中张开,关节处的金属鳞片互相摩擦。
“既然你们的主治大夫不在,我只能免费替你们进行一点暴力层面的矫正了。”
话音未落。
完全释放了双手的古典骑士,迎着那斩向颈部的致命刀锋,猛然伸出了手。
左侧那只斩杀者的骨刃率先劈下。
带着千钧之势,惨白的刀锋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里昂的左手直接迎着刀锋抓了上去。
“铛!”
一声沉闷刺耳的巨响在消毒池上空炸开。
高锰钢铸造的重型手套,硬生生地捏住了那把两米长的骨刃,锋利的骨刺切割着掌心的金属护甲,摩擦出一长串刺眼的橘红色火星。
火星在昏暗的半空中飞溅,照亮了那张狰狞的生铁面甲。
斩杀者那借着水面滑行带来的巨大冲锋惯性,在这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面前,被瞬间逼停。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试图将骨刃抽回。
“拿来吧你。”
里昂的右手握成了拳头。
这只黑色的铁拳,如同攻城重锤一般,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啸,狠狠地砸在了被钳住的骨刃侧面。
杠杆原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展现出了极度残酷的效率。
“咔嚓——!!!”
一声骇人的骨骼爆裂声。
那把长达两米、坚硬如铁的变异骨刃,从斩杀者的肘关节处,被里昂这一拳生生砸成了两截。
惨白的骨片四处飞溅,落入浑水中。
怪物失去了支撑,断裂的手臂在半空中疯狂挥舞,喷洒出大股黑褐色的污血。
里昂左手一翻,反手握住了那截被折断的骨刃。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一闪而过,高频震荡波瞬间灌注进了这把临时武器中。
“还给你。”
腰部猛然发力。
里昂将手里的半截骨刃,当做一柄重型标枪,朝着左侧斩杀者的上半身猛力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