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酸腐味黏在鼻腔深处。
天花板上的应急红灯忽明忽暗,将整个避难所映照得像个屠宰场。
里昂抬起头。
那六根隐藏在横梁阴影中的粗壮触手,末端的吸盘已经彻底张开,紫色的黏稠液体顺着吸盘边缘滴落,在地板上烧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小心上面!”
艾达的喊声从后方掩体处传来。
话音未落,六根触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半空中狠狠砸向里昂的头盔。
里昂退都没退。
他直接抬起左臂,将那条布满划痕的高锰钢护臂横挡在头顶。
“嗤啦——!”
高压喷射的紫色酸液倾泻而下,结结实实地浇在里昂宽厚的黑铁背甲和护臂上。
钢铁表面瞬间腾起大片白色的刺鼻烟雾,原本漆黑的甲片被强酸腐蚀得滋滋作响,表面剥落了一层黑色的涂层,露出底下暗灰色的合金本色。
高温混合着毒雾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里昂放下手臂,甩了甩手腕上残留的酸液。
厚重的铠甲挡住了所有的腐蚀,除了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从火场里走出来的废铁罐头外,连他的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这鬼东西是不是从来不刷牙?”里昂的声音从面罩底下传出来,“这种管子形状的变异垃圾,嘴里的味道比得了三十年胃溃疡的老酒鬼还要恶心,给它做深度胃镜检查,绝对是我接过的最倒胃口的差事。”
艾达扛着那具沉重的毒刺火箭筒,在废弃的物资箱后方快速移动,寻找着最佳的射击角度。
她的短裙上沾了几滴丧尸的血迹,左腿那条扎着蝴蝶结的绷带在奔跑中微微晃动。
“少抱怨几句,你的铁壳子还抗得住。”艾达躲在一个巨大的补给箱后,探出半个身子,“我刚才观察过了,这家伙体表的黑色角质层厚得离谱,重机枪打上去只能留个白印。”
她将火箭筒架在箱子边缘,准星锁定了远处那头正在不断蠕动的巨型寄生虫。
“从外面硬敲是白费力气。”艾达喊道,声音穿透了酸液腐蚀的噪音,“它的弱点在里面,必须想办法把炮弹送进它那个装满碎肉的核心胃袋,从内部把它炸烂!”
里昂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听起来像个精细的手术活儿。”他大步向着那头巨兽走去,“不过既然主治医师都发话了,我这个打下手的屠夫总得配合一下。”
就在这时,避难所四角的扬声器里突然传来一阵电流的麦克风噪音。
“警告,目标生物的再生速度正在加快。”红皇后的机械童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我将切断天花板的C区通风隔离板,这会限制它头部的活动空间,抓住机会。”
伴随着红皇后的话音落下,避难所中央正上方的天花板断裂。
几块重达数吨的厚重合金隔离板突然失去支撑,倾斜着砸落下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正在进食的“吞噬者”。
合金板卡在两根承重柱之间,硬生生地将这头巨兽原本可以高高昂起的头部活动范围压缩了将近一半。
巨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那颗融合了人类颅骨与昆虫特征的畸形脑袋猛地转向里昂。眼眶里密密麻麻的复眼爆发出刺目的紫光。
中央那张裂开的血盆大口彻底张开。
借着周围闪烁的红灯,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张巨口内壁上长满了螺旋状排列的尖锐骨刺。
“吼——!”
巨虫并没有直接扑上来。它那庞大的胃部一阵剧烈蠕动,发出一阵咕噜声。
紧接着,一堆沾满强酸、还未完全消化的残肢断臂混合着大块的烂肉,从它嘴里狂喷而出,劈头盖脸地砸向里昂所在的位置。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恶臭。
“想玩躲避球?”
里昂看着那些呼啸而来的“尸块炮弹”,不躲不避。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一具骨架,弯下腰,右手一把抓住了地上那根原本用来支撑墙壁、粗如成人手臂的螺纹钢筋。
这根钢筋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扯断,边缘还带着参差不齐的断茬。
他单手拎起那根将近三米长的沉重钢筋,将它扛在肩上。
“那就看看谁打得准。”
当第一团巨大的尸块夹杂着几根肋骨飞到他面前不到半米时。
里昂双腿猛然发力,腰部一拧,手中的钢筋带着凄厉的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团尸块上。
“砰!”
那团烂肉在半空中直接被抽爆,碎肉和骨头渣子四处飞溅,淋在了里昂的黑铁装甲上。
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
里昂站在原地寸步不让,手中的粗大钢筋被他挥舞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盾牌。
连续的闷响声中,所有砸过来的半消化尸块全都被他在半空中凌空抽碎。
大量的紫色强酸混合着血水顺着他的头盔流淌下来,在他的胸甲上留下斑驳的腐蚀痕迹,他整个人被碎肉糊满,连面罩的缝隙里都塞满了不知名的内脏碎片。
“喂,你的口粮好像过期了!”
里昂甩掉钢筋上挂着的一截肠子,冲着巨虫大喊。
这挑衅彻底激怒了吞噬者。
它放弃了远程喷吐。庞大的黑色躯干猛地弓起,随后腾空而起。
巨大的阴影瞬间将里昂整个人笼罩在内。
借着下坠的恐怖威势,吞噬者试图用它那长满尖锐骨刺、覆盖着厚重角质层的粗壮腹部,将下面这个烦人的铁罐头连同混凝土地板一起压成一张肉饼。
风压吹得四周的血水向外翻涌。
面对这砸下来的数十吨重物。
里昂没有丝毫退缩的打算。他随手扔掉那根已经有些弯曲的钢筋。
他抬起头,面罩后的双眼死死盯着压下来的巨大阴影。
“就你,也想学别人玩泰山压顶?”里昂冷哼了一声,“待会要是把这层的地板砸穿了,红皇后那吝啬鬼绝对不会给你报销维修费的!”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一分,扎下了一个稳固的马步。
黑色的生铁战靴死死地抠住地面。
他双臂向上擎起,手掌大张,厚重护手,迎着那砸下来的庞大黑色角质躯体,直接托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
整个避难所的地面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周围堆放的物资箱被震得东倒西歪。
巨虫那庞大沉重的腹部,狠狠地砸在了里昂向上托举的双臂上。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里昂的胳膊向下传递。
他双臂的肌肉瞬间贲张到极限,将里面的防弹纤维撑得紧绷,黑铁装甲的关节处有些变形,几颗固定用的铆钉崩飞了出去,砸在远处的墙壁上。
里昂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他脚下的混凝土地板根本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碎裂开来,黑色的战靴硬生生地在地上踩出了两个深达半尺的坑洞,周围的裂纹呈网状向外蔓延。
但他扛住了。
那头重达十吨的巨型蠕虫,被里昂这双铁臂,硬生生地托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向下压迫分毫。
“你的肚子也该减减肥了!”
里昂喊道。
吞噬者没料到猎物居然能扛住它的碾压,它狂躁地扭动着庞大的身躯,试图用重量压垮对方。
同时,它躯干两侧那几对粗壮的触手顺着里昂的手臂缠绕下来。
那些长满吸盘、滑腻腻的触手死死地勒住了里昂的脖颈和肩膀,吸盘末端喷射出紫色的麻痹病毒,试图透过装甲的缝隙注入他的体内。
强酸腐蚀着颈部的护甲,发出刺鼻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