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拿这种烂借口敷衍我。”
吉尔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胡乱擦干手。
她走出厨房,迈向客厅的沙发。
玄关处的战术背包被她拎了起来,刺耳的拉链声滑开。
吉尔坐在沙发上,将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件往茶几上掏。
备用弹匣,卷边的地图,然后是这只被防震海绵严密包裹的黑色小盒子。
她打开盒子。
十支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玻璃试剂管,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卡槽里。
日光疫苗,在幽暗的房间里散发着清冷的色彩。
里昂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他刚把水杯举到嘴边。
“这就是她留下的战利品。”
吉尔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带着十分明显的冷哼。
她用两根手指夹起其中一支试剂管,对着窗外的阳光照了照。
“这制药的本事,倒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她偏过头,目光越过试剂管,直勾勾地盯向正在喝水的里昂,“手法干净利落,就跟她在直升机底下,‘走前盖章占便宜’的动作一样熟练。”
“咳——咳咳咳!”
水流灌进气管。
里昂猛地咳嗽起来,宽厚的胸背随着咳嗽剧烈震动,水杯里的水溅出大半,洒在地板上。
刚刚才在厨房里稍微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被拉满了局促的张力。
那抹在荒野上被刻意压制的修罗场,借着清点战利品的由头,终于还是爆发了。
里昂涨红着脸。
他放下水杯,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
他站在茶几边缘。高大的身形面对坐在沙发上的吉尔,却显得手足无措,铁甲卸下后的真实感,让他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
那张经历过生死都面不改色的粗犷脸庞上,写满了笨拙的窘迫。
“这……这完全是个意外。”
他挠着后脑勺,手指插在沾满灰尘的头发里。眼神飘忽,不敢正视沙发上这双审视的眼睛。
“我发誓,我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急得像是被抓到违反校规的警校生,“我当时脑子里全是那帮怪物,艾达就这么直接冲上来……”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吉尔冷冷地看着他。
“意外?”她的手指轻轻扣在玻璃茶几的边缘上,“你的反应速度,连那只吞噬者的酸液都能躲开,现在你告诉我,你躲不开一个女人的靠近?”
这句话就像是把他的退路给完全堵死了。
里昂停下了挠头的动作。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弃了那些苍白无力的解释。
他收起脸上的局促。站直身子。
一双清澈、透着直男式坦诚的眼睛,就这么定定地看向吉尔。
“她是个危险的谜团,这笔交易,从头到尾我都在防备。”
他的声音变得沉稳。带着真诚,不带半点花言巧语的修饰。
“在这座遍地怪物的地狱里,这儿唯一能让我毫无保留托付后背的搭档,只有你。”
他向前迈了半步。
“无论是在地表,还是在深渊,我心里想的第一件事,永远是保证你能活下去,别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意外,不在我的处理范畴之内。”
直白,甚至透着木讷和不解风情。
但在吉尔听来。
这种笨拙到剖白,却比无数浪漫的情话都要管用一百倍。
她手指在茶几边缘叩击的动作,停住了。
那些堆积在心底的酸水和不甘,这这种坦诚的注视下,迅速瓦解。
大木头。
她低下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这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专属的归属感和安全感,像一团火在胸腔里化开。
“算你过关。”
她轻声咕哝了一句,这语调软得连她自己都觉得。
吉尔站起身。
她转身走向电视柜旁边的架子,从抽屉里翻出一只白色的家庭医药箱。
“坐下。”她指了指沙发的另一头。
里昂老实巴交地照做,巨大的身躯将软布沙发压得深深凹陷下去。
医药箱打开,刺鼻的碘伏和医用酒精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吉尔捏起一根棉签。蘸满棕黄色的碘伏药水。
她走到里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秒。
然后,出人意料地,她右膝一弯,直接半跪在了茶几边缘的地毯上。
两人的脸庞,在一瞬间拉近。
仅仅相距不到一尺。
里昂的肌肉再次像石头一样绷紧,这种近距离的压迫感,让他完全不敢动弹。
吉尔的视线,落在他的嘴角边缘。
那是刚刚在直升机下,被艾达的唇轻轻擦过的地方,那里还有一小块未凝结的血污,沾着些许黑色的泥土粉末。
棉签凑了过去。
微凉的药水涂抹在伤口上,带来隐隐的刺痛。
吉尔擦拭的动作很轻,棉签的软头在皮肤表面来回打着圈儿。
呼吸交错,里昂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鼻端呼出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他的下巴。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越过雷池的时候。
吉尔扔掉了手里的棉签。
她没有后退,相反,她闭上眼睛,身子微微前倾,主动凑了上来。
距离无限拉近,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这种姿态,这宣誓主权一般的暧昧反击,意图清晰得就像这早晨刺眼的阳光。
她要在同一个位置,用自己的印记,把那个女特工留下的痕迹彻底覆盖掉。
里昂的喉结疯狂滚动,紧张到忘记了呼吸。
大脑一片空白。
沉眠在身体深处的本能在疯狂叫嚣,他顺着这让人窒息的气氛,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准备迎接这一刻的到来。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贴合,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极限缝隙。
“咔哒!”
大门处传来钥匙捅入锁孔的清脆金属响声。
接着,“砰”地一声闷响。
那扇原本关着的防盗门,被人在外面用力气一把推开。
“大新闻!头版猛料!”
一个风风火火的洪亮声音,伴随着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踢踏声,犹如一枚炮弹砸进了安静的客厅。
艾丽莎。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台黑色的单反相机,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红外套还带着外面的寒风和湿气。
她抬起头,满脸兴奋的表情,就这么直直地对上了沙发上那两个人。
时间静止。
三个人六只眼睛,在空气中交汇。
姿势保持着前倾、即将接吻的极限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