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秒钟的死寂后。
“咚！”
里昂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猫科动物，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弹出去。
脊背重重地撞在沙发靠背上，由于后退的力道实在太大，后脑勺直接磕在后方的实木护墙板上，发出一声令人发瘆的沉闷撞击声。
吉尔的反应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就像是煮熟的虾子。
慌乱之中，她猛地直起身，手在医药箱里一阵乱摸，抓起一整卷还没拆封的医用纱布，看都不看，直接一把糊在了里昂的脸上。
“按住，止血！”
她胡乱地发着指令，语无伦次。
艾丽莎看着这场兵荒马乱的闹剧。
她将单反相机挂到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斜靠在门框上。
“哟呼。”她高高挑起半边眉毛，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脸上挂满了看好戏的八卦笑容，“看来我回来的真不是时候。”
她走进客厅，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
“瞧瞧这架势。我错过了英雄的内部内部表彰大会吗？”她走到茶几旁，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要是早知道这战后恢复活动如此激烈，我就该多在外面待两个小时。”
“闭嘴，艾丽莎。”
吉尔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行将脸上的绯红压制下去。
她恢复了那副干练的战术姿态，将散落在沙发边缘的纱布捡起来，塞回医药箱。
“你不是去打听情报了吗？”里昂把糊在脸上的整卷纱布扯下来，捂着后脑勺，硬着头皮转移话题，“那大嗓门，全郊区都听见了，什么猛料能让你激动成这样？”
艾丽莎收起了脸上戏谑的表情。
她探着身子，伸出双手，从上衣宽大的口袋里，摸出两张刚刚洗好的照片。
“啪。”
照片被她重重地拍在玻璃茶几上。
“你们猜我在这趟医院之行，撞见了什么？”
照片里，光线昏暗的急诊大楼走廊。
画面中，那个之前住院的记者“本”。
他此刻穿着病号服，背靠着墙，而在他身边。
一个满头金发、穿着高档风衣的女郎，正附在耳边与他进行着隐秘的交谈。
吉尔拿起照片，仔细端详。
“这女的是谁？”里昂皱眉问。
“凯瑟琳·沃伦。”艾丽莎抱着双臂，整个人因为狂热的新闻敏感度而微微发抖，“认出来了？咱们那位体面市长家的千金。”
她兴奋地敲击着照片边缘。
“本这个混蛋，背着我偷偷在病房里进行秘密接头。”艾丽莎眼睛亮得发光，“市长的女儿深更半夜跑进被封锁的重症区，跟一个正在调查安布雷拉黑料的调查记者窃窃私语，这画面，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潭水，比咱们预想的还要浑。”里昂放下纱布，“市政厅的高层，这回想要全身而退，恐怕由不得他们了。”
艾丽莎抓起照片。
“哈哈，等着看吧，之后的头版头条，将是一颗引爆全城的核弹。”
她站起身，像一阵风似的冲向别墅的二楼。
“借用书房！我要连夜先把这篇稿子赶出来！谁也别来打扰我。”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客厅重新恢复了安静。
刚才那种旖旎暧昧的粉红泡泡，被这场八卦旋风冲刷得连点渣子都不剩了。
吉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趁着这份还算正经的气氛，走向客厅角落里的老式座机电话。
拿起话筒，快速拨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短暂的忙音后，那边传来了接起的声音。
“长途加密专线，这里是马文。”警长的声音透着连续熬夜的干涩和警惕。
“是我，吉尔。”
吉尔握着听筒。眼神变得专注和凌厉。
“听着，长话短说，我们逃出地下工厂了，目前在郊外的安全屋。状况尚可。”
电话那头传来明显的松气声。
“十支日光疫苗全部拿到手了。”吉尔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保温盒，“随时准备接应交接，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查。”
“在这座城市的地下，有一个代号为‘威廉·柏金’的人，他是整场灾难源头的核心人物之一。”
她的语速飞快，思路清晰敏捷。
“利用警局最高权限，进入内网，我要你查清楚关于这叫威廉的人的一切底细，家属、住址、私人实验室，越详细越好，他是解开这团乱麻的最后一把钥匙。”
马文在那头沉默了片刻。记录指令。
“明白，我把这人的档案整理好。”
“这事千万保密，警局内部的眼睛太多了。”
吉尔挂断了电话。
“咔哒”。话筒扣回底座。
一切指令下达完毕，那根紧绷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的神经弦，终于在完成这项交接的瞬间，彻底松弛了下来。
骨骼酸痛的疲惫感如海啸般席卷全身。
她转过身，想要对沙发上的里昂说些下一步的打算。
视线投过去。
那个巨大的男人，此刻歪倒在柔软的沙发靠垫上。
半边身子陷在布料里，手臂无力地垂在地毯上，满是伤痕的胸膛跟随着呼吸，起伏平稳而深长。
一阵低沉均匀的鼾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悠悠回荡。
他睡着了。
在这个安全的地方，在一通电话的时间里，陷入了深沉无梦的睡眠。
吉尔站在原地。
看着这番景象，她眼底那份干练的战术冷凝，瞬间如春雪消融，变得柔和。
真是个累坏了的傻瓜。
她迈开步子，脚步走到沙发前，从靠背上扯下一条厚实的羊毛毯，动作轻柔地，将毛毯盖在那宽厚结实的肩膀上。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站起来离开，倦意同样拉扯着她的眼皮。
她就这么顺势，挨着沙发的边缘，在这块柔软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身子微微倾斜，将自己的脑袋，安心地靠在里昂垂下的那条手臂旁边。
闭上双眼，感受着身边传来的，规律而又让人心安的体温和呼吸节奏。
在外界依旧危机四伏的早晨，在这个布满阳光的客厅里。
她陪着他，一同陷入了这场来之安宁的沉睡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