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豪华地下拍卖所,专属竞标室。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而奢靡的光,恒温系统将室内的温度控制在最舒适的二十二度。
一名西装革履、身材微胖的黑市大客户,四平八稳地坐在宽大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他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身旁坐着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金发女助理,她的面前摊开了好几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全是整理好的压价条款与合同漏洞。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长条形红木会议桌。
对面留着两排空座椅,桌上摆着名牌。
大客户端起面前那杯刚泡好、还在冒着热气的顶级咖啡,浅浅地抿了一口。
“这种感觉真不错。”他靠在沙发上,志得意满地对助理说。
“您的策略一向无懈可击,老板。”助理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微笑,翻着手里的文件,“一旦芝加哥和欧洲的代表入席。我们要抛出哪个议题?”
大客户冷笑了一声。将咖啡杯放回骨瓷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看他们互咬就行了,安布雷拉这帮人,内部斗得比野狗还狠。”他摸着下巴,“这两大分部争夺这次的超级订单,必定会把底牌都掏出来,等他们把价格压到底线,拼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我再慢悠悠地丢出这份清单,这笔生意,我们至少能多抠出三成的利润空间,我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掏钱的金主。”
助理推了推黑框眼镜。
“距离约定的三点整,还有五分钟。”
大客户看了一眼金表。
“让他们等着吧,迟到是卖方露怯的表现。”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点十五分,门外没有任何脚步声。
大客户换了个坐姿,翘起二郎腿。
三点四十五分,走廊上只偶尔传来清洁车推过的滚轮声。
大客户眉头微皱,端起咖啡杯,发现有些温热,他没有喝,重新放下。
四点三十分。
真皮沙发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大客户把领带扯松了一些,他第十五次看向手腕上的金表。
“你确定,中间人把时间和地点都确认无误?”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烦躁。
“确认过了三遍。老板。”女助理额头上渗出了极细的汗珠,她脸上的那层职业假笑,此刻已经僵硬得有些像面具,“安布雷拉的通讯端一直显示正在处理中。”
五点钟。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大客户不再翘二郎腿,他站起身,在红木长桌边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走出一个来回循环的印子。
这哪里是什么商业博弈,这简直就是把人关在真空罐子里闷。
他走到桌前,盯着对面那两排空荡荡的名牌。
“美国”、“欧洲”。
这两块牌子此刻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六点钟。
天色早已暗下,尽管地下室没有窗户,但生物钟的疲惫感开始疯狂上涌。
红木桌上的那杯咖啡,彻底凉透了,表面结出了一层浑浊的、泛着黄褐色光泽的油脂膜,看着就像一滩死水。
“啪。”
大客户猛地一巴掌拍在名牌上。
他那张原本红光满面的脸,此刻铁青一片。
整整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的枯坐!连一个端着托盘进来换水的服务生都没出现,没有借口,没有拖延的通知,就是最为纯粹的、彻底的无视。
这种不发一言的放鸽子行为,对这位于黑市呼风唤雨的巨头而言。比直接撕毁合同还要屈辱一百倍。
“老板……也许是他们路上遇到了……”女助理试图圆场,声音发紧。
“遇到什么?遇到核弹爆炸把他们的车队全给炸上天了吗?!”
大客户咆哮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他在黑道摸爬滚打几十年,从没受过这种明晃晃的羞辱。
什么坐收渔翁之利,什么让他们互咬。
现在看来,他自己才像个被关在展柜里供人观赏的傻子。
所有的耐性、风度、运筹帷幄的傲慢,在这长达四个小时的面壁思过中,崩塌得连渣都不剩了。
大客户气喘吁吁。转过身。
一眼看到了那杯结了油脂膜的咖啡。
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扬起手臂,大腹便便的身体爆发出极强的破坏力。
“哗啦——哐当!”
这只价值不菲的骨瓷咖啡杯,被他一巴掌扫落桌面,狠狠地砸在墙壁上。
棕黑色的冷咖啡四处飞溅,在名贵的壁纸上留下一大片难看的污渍,瓷片碎了一地。
这还不够。
他几步冲到助理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那台厚重的加密卫星电话。
手指重重地戳击着按键,直接拨通了那个只有最高级别客户才有权接入的、位于安布雷拉德国总部的董事会投诉专线。
“嘟——嘟——”
电话接通,传来客服专员甜美的德语问候。
“听着!你这只坐在格子间里的德国猪排!”
大客户扯着喉咙,领带歪斜,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他将毕生所学的各种粗俗脏话,毫无保留地倾泻进了话筒里。
“让你们那个该死的欧洲区主管,还有那个躲在芝加哥喝马尿的混蛋,给我洗干净耳朵听好了!”他在安静的竞标室内来回走动,声音大得震得挂灯微微摇晃,“你们这两家分部的职业素养,连街边飞叶子的流浪汉都不如!”
他喘了口气,继续输出。
“老子带着十几亿美元的诚意在这间该死的屋子里坐了四个小时!哪怕是送两具只会流口水的丧尸过来跟我谈,也比你们这种缩头乌龟的做派要强!”
“告诉你们的高管,竞标取消了!那笔钱,我宁可拿去买两吨废铁,也不会再丢进安布雷拉的任何一个账户,一群自以为是的窝囊废!”
他猛地按下挂断键。
“砰”的一声,将电话重重砸在沙发垫上。
大客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了看对面依旧空荡荡的座椅,扯开领口的扣子。
“收拾东西。我们走。”
他连看都没看助理一眼,踩着一地的碎瓷片,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而远在上千公里外,引发这场荒诞蝴蝶效应的主角,那个被两大分部视为恐怖威慑的根源。
此刻,正窝在一张有些挤人的布艺沙发上,盖着一条羊毛毯,沉沉地睡着,发出轻微且放松的鼾声。
外界为了他而掀起的波诡云谲、无数脑补出的权力斗争与谍战。
在这个打着鼾的日子里,显得滑稽,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