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店后院那扇掉漆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门缝闭合的瞬间,店堂里艾玛的笑声和老肯多锻造炉的轰鸣声被彻底隔绝。
这是一条逼仄、终年不见阳光的暗巷。
墙皮剥落,露出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砖体,墙根处长着发黄的苔藓,地上积着前两天下雨留下的脏水坑,空气闷热,透着一股垃圾发酵的酸臭味。
吉尔放轻脚步,走到门边。
她反手抵住木板,指尖卡着门锁的边缘,往回带了一把,让锁舌咬合得严丝合缝。
她转过身。
里昂正背靠着满是水渍的砖墙,宽阔的肩膀将老旧的红砖遮挡了一大半。
那件重新染色加固的黑色重型风衣,如夜色般披垂在他的身上。
黑色宽边礼帽的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上半张脸。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举在耳边,握着那部加密通讯终端。
砖巷里只剩下风刮过电线杆的低哨声。
吉尔走到他身侧,靠上这面斑驳的墙壁。
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外套的布料产生轻微的触碰。
这种距离下,听筒里的声音清晰可辨。
“这条线烂透了。”
马文压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伴随着一阵翻阅纸张的沙沙声,老刑警的语气透着凝重与紧张。
“我刚在警局终端里输入‘威廉·柏金’这四个字,系统警报灯就全亮了。”马文清了清嗓子,似乎在点烟,“艾恩斯那个肥猪,在系统底层加了最高级别的红皮禁令,不管是人事库、通缉令还是过往报案记录,只要触碰到这个名字,屏幕直接变黑。”
吉尔皱起眉,看向里昂。
里昂握着手机的手不动如山,大衣领口遮掩下的下颌线绷紧,呈现出冷硬的弧度。
“局长在替他打掩护。”吉尔冷冷出声,“或者说,警局高层早就成了安布雷拉的看门狗。”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
“没错。”马文的声音夹杂着烟丝燃烧的噼啪声,“电脑被锁了,这难不倒老派警察。”
打火机金属盖盖合的声音传来。
“数字网络能作假。陈年纸堆里的旧档案做不了假。我绕开主服务器,去地下室的三号档案库翻了半个下午的手写户籍卡卡片盒,柏金这个姓氏,在全市人口里算不上常见。”
里昂的目光从帽檐底下投射出来,盯着地上的水坑。
“查到尾巴了?”
“一条很清晰的尾巴。”马文咳嗽了两声,“我顺着姓氏排查了全市七个区的适龄儿童入学名册,只有一条记录能对得上号。浣熊市东区小学,五年级三班,有个叫‘雪莉·柏金’的小女孩。”
“Sherry Birkin。”吉尔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敏锐的视线如同刀锋般切向问题的核心,“查她父母的背景资料,入学填报信息上总该留点东西。”
“这就是最蹊跷的地方。”
马文在电话里重重地叹了口气,纸页被手指戳得啪啪作响。
“一片空白,这女孩的父母社会信息模糊。我动用了州税局的内部熟人,查不到任何缴税记录,不仅如此,家庭住址栏填的是一个空壳信箱,工作单位那一栏盖着个大大的保密红戳,戳上带着安布雷拉的内部条码。”
里昂的后背稍稍离开墙面,巨大的身躯在窄巷里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他冷笑了一下,声音低沉粗粝,“反倒百分百坐实了他们的身份,除了安布雷拉的宝贝科学家,谁能让局长和税务局同时装瞎。”
巷子口吹进一阵穿堂风。
风刮起黑色风衣的下摆,在空气中猎猎作响,宛如死神张开的宽大黑翼。
吉尔双手抱在胸前。手指在战术背心的边缘习惯性地敲击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既然艾恩斯已经插手,说明警方内部全是眼线。”吉尔抬起头,眼神透着干练的清醒,“这帮渣滓把威廉藏得很深,硬闯绝非良策,只要引发半点动静,他们就会把实验数据全烧光,把人转移走,到时候,咱们就只能面对一地灰烬。”
里昂静静听着。
面对这种肮脏的生化阴谋,甚至把黑手牵扯到一个上小学的小女孩身上。
他眼底翻涌出厌恶。
学校本该是孩子们的净土,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疯子、注射着病毒的野兽,安布雷拉的触手竟然缠绕在课桌和黑板附近。
绝不答应。
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缓缓垂下,无意中触碰到了身后凸出墙面的一块老旧红砖。
铁指收拢,力量在指节中汇聚。
“咔。”
一声闷闷的脆响,那块坚硬的烤制定制红砖,在恐怖的握力下,直接被捏得粉碎。
暗红色的砖末和沙砾,顺着黑色皮革的缝隙,簌簌地滑落在水坑里,砸起一圈细小的泥水涟漪。
里昂看着那些砖末。抬起拿着手机的左手。
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凸起,他伸手握住黑礼帽的宽大边缘,狠狠向下一拉,将那股令人胆寒的暴戾杀机死死遮掩在阴影之中。
“要在不惊动那些看门狗的情况下。”里昂对着话筒开口,“从这个叫雪莉的小女孩身上找到突破口,她或许是威廉唯一的软肋。”
吉尔叹了口气。
“计划说起来简单。”她转过脸,看着里昂这身如铁塔般的魁梧身躯和杀神打扮,“明天可是开学日,校园里全是接送孩子的家长和校警,咱俩这副模样过去?两个满身血腥味的大人,连个户口本上的孩子都带不出手,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小学门口晃悠?坏学生怕是都会被你这身大衣直接吓哭。”
这种担忧现实。
两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战士,身上的硝烟味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想在充满童真的校园里伪装成闲杂人等,无疑是天方夜谭。
电话那头的马文听着吉尔的调侃,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刑警特有的狡黠。
“这活儿别人干不了。我能给你们铺好路。”
“说。”里昂回了一句。
“警局里有个叫弗雷德的老伙计,他是我的至交,干了半辈子警用防暴犬的训犬员。”马文压低嗓音,语速加快,“明天开学第一天,他原本要带着警局里退役下来的两头纯种杜宾犬‘火箭’和‘乔乔’,去东区小学做校园安全宣讲和防暴演练,校长和门卫都认得那两只狗。”
吉尔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确实是个破局的绝佳切入点。
“我可以给弗雷德弄点能让他躺一天下不了床的药。”马文继续布置计划,“就说是吃坏了肚子,警局人手短缺,我动用警长权限,开一张特别代班证明,让你们俩以‘特聘动物行为专家’和‘代班训犬员’的身份去学校。”
“拿着证明,牵着全警局最凶猛的两头杜宾犬。”里昂捏碎砖块的手松开,拍去皮手套上的灰尘,“合情合理,光明正大。”
“就是这个意思,你们有这身气场撑着,带着猛犬才不显得突兀,换个瘦小子去,也牵不住火箭和乔乔。”马文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透出深沉的嘱托,“威廉的事情牵扯太广,一切拜托了。”
“交给我们。”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
里昂将通讯器塞进大衣内侧口袋。
巷子里的穿堂风渐渐停了。
吉尔侧过身,深吸一口气,随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里昂紧绷如铁的宽厚肩膀。
她知道他因为听闻黑手伸向无辜学童而压抑着怒火,那种肌肉里传递出来的紧绷感骗不了人。
“收收你这一身吓人的煞气。”吉尔仰起头,看着帽檐底下的他,“咱们待会儿还得进去面对艾玛,小姑娘可不经吓。”
里昂低头看了她一眼。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安抚与理解。
肩膀上的肌肉缓缓放松。
他转过身,面向那扇斑驳的木门,刚才浑身涌动的杀意被他全数锁死在风衣深处。
他伸出左手,捏住生锈发涩的铁门门把手。
以往这种破门,他只需轻轻一推就能连带门框一起扯下来,此刻。他谨慎地微调着手腕的力量。
慢半拍,再慢半拍。
铁锁卡簧缓缓收缩。硬是不让那些陈旧的金属件发出一丁点刺耳的抗议声,木门被轻柔地推开一条缝。
里昂侧着高大的身躯挤了进去,动作轻得像一只巨大的猫科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