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R.P.D.警局局长办公室。
剥制刀的刀刃割开皮肉,粘稠的血珠顺着刀柄滑落。
布莱恩·艾隆斯穿着沾染血污的防水橡胶围裙,肥胖的身躯挤在宽大的皮椅里。
灯光打在手术台上。
一头体型庞大的孟加拉白虎静静地躺在那儿,这头白虎是半个月前从南亚秘密运送过来的私货。
艾隆斯喜欢这种皮毛的质感。
这头野兽原本能在丛林里撕碎任何活物,现在,只能乖乖躺在这个私人办公室里,任由解剖刀一点点剥离它的外皮。
皮肉分离的切口非常顺滑。
胖子手稳得很。
他是个制作标本的狂热分子,动物标本,甚至,别的东西。
死物总是比活人好打交道。死物服从规矩。
“滴——滴——咔哒。”
安静的办公室里,桌角那台直连专线的热敏传真机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提示音。
履带卷动。
一张印着安布雷拉抬头的信笺纸从出口一点点吐了出来。
艾隆斯停下手术刀。
摘下满是腥气的橡胶手套,随便扔在不锈钢托盘里。粗短的手指抓起纸张。
备忘录上的内容只有寥寥数行。
字迹潦草凌乱,一看就是在亢奋或者恐慌的状态下写就的。
落款人:威廉·柏金。
信笺上的句子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封锁所有的地下管网,拘留所有可疑人员,就地处决,任何必要手段。
他紧绷着脸,肥厚的横肉因为呼吸急促而微微颤抖。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油汗。
“疯子。”艾隆斯唾骂了一句,“这头只认得显微镜的死肥猪彻彻底底地疯了。”
把整座城市的下水道网封死。
在这个当口大开杀戒,这等于是在一艘漏水的沉船上丢下一根点燃的雷管。
威廉失控了,安布雷拉的高层肯定会派人进城,局势滑向深渊。
胖子局长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进废纸篓里。
这座警局,这座城市,这方充斥着金钱交易和实验材料运输的乐土,是他费尽心机打造的堡垒。
威廉这个疯子想把一切都砸烂,连同他这个黑警局长一起塞进火化炉。
想拉着我一起死?休想。
艾隆斯转过身。走到一面挂着巨大麋鹿头骨标本的胡桃木护墙板前。
他伸手在麋鹿的左侧鹿角根部按了一下。
护墙板弹开。露出一个镶嵌在砖缝里的暗色保险柜。
密码盘快速转动,清脆的金属咬合声,铁门敞开。
这保险柜里放着的不是金条,也不是成捆的美元。
艾隆斯伸手进去,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解开缠绕的棉线,里面倒出一叠密密麻麻的账单复印件,以及几盘微型录音带。
上面记录着警局三年内签收的所有不明账户资金,还有安布雷拉车队押送实验活体穿越浣熊市市区免检通道的签字凭证。
这些账单和路条,全是他给那些财阀大老爷擦屁股的罪证。
这是保命的底牌。
安布雷拉的船沉下去的时候,谁手上有筹码,谁就能换取前往欧洲或者南美的机票,大不了把这些东西交给D.S.O或者华盛顿的那帮政客。
只要能保住命和银行卡上的数字,反咬安布雷拉一口,对他而言就像喝杯水一样容易。
他把文件袋重新封死,塞进西装外套的深口袋里,用别针扣住。
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惊得艾隆斯眼皮直跳。
他一把抓起听筒。凑到耳边。
“局长。”听筒里传来心腹警员压抑的嗓音,“地下拘留所里,抓到个老鼠,在南区下水道的铁栅栏附近鬼鬼祟祟摸索路线的家伙。”
“老鼠?”艾隆斯的眼睛眯成了两条危险的缝隙。
“一个外地人,口音不是本地的。”他汇报道,“弟兄们搜了他的身,包里全是各种解码器和探头,大衣夹层里搜出来一部带防水壳的微型相机,看起来像个职业间谍。”
芝加哥的人,或者是欧洲分部的间谍。
威廉信纸上的话成了现实。
艾隆斯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胖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呈现出病态的潮红,局面的失控感让他产生了一股暴虐的破坏欲。
在我的地盘上钻下水道。
“把人绑在三号审讯室的椅子上。”他对着话筒下达命令,语速缓慢粘稠,“把摄像头的电源拔了,我不下去,任何人不许进门。”
“明白。”
电话挂断。
艾隆斯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这躺着一把大口径短管左轮手枪,枪身镀镍,在顶灯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斑,握把是沉甸甸的实木材质。
他将左轮枪抓在手里,推开转轮。
六发澄黄色的达姆弹静静地躺在弹窝里,手腕一抖,转轮复位,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一条白毛巾,用力擦拭着手上沾染的白虎血迹。
从指缝到掌心,血液渗入毛巾的纤维。
把沾满红迹的布团随手丢在标本台上,艾隆斯拎着左轮枪,推开实木大门,迈着沉重粗大的步子,走向幽暗死寂的地下拘留所。
……
R.P.D.地下审讯区。
灯管电压不稳,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光线昏黄,四周水泥墙壁上的霉斑清晰可见,通风极差,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泥土味、旧血迹的腥臭,以及铁锈的气息。
一间被厚重防爆门锁死的隔音室。
中央摆着一张焊死在地砖上的铁椅子。
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被粗大的尼龙扎带死死捆在椅背上。
男人的脸上糊着一层污泥和干涸的血痂,左眼眶高高肿起,额头挨过枪托的重击。
这名芝加哥分部的间谍,正喘着粗气,眼睛却恶狠狠地盯着推门走进来的胖子。
艾隆斯反手锁死铁门。
巨大的身躯挡在唯一的光源前。西装外套有些发紧,左轮手枪随意地垂在腿边。
“你们浣熊市警察局的待客之道,真是粗鲁得让人反胃。”间谍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我只说一遍,解开扎带,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当做一场误会,不然明天早晨你们这座警局就要关门大吉。”
艾隆斯慢慢走上前。拖过来一把折叠铁皮凳,一屁股坐下。
生锈的合页发出一声哀鸣。
他盯着被绑的男人。一言不发。
地下室里只能听见水管滴水的嘀嗒声。
“你是哪个部门的头头?还是说你就是那个满身铜臭味的艾隆斯局长?”
间谍冷笑出声,嚣张的底气来源于背后的安布雷拉。
“你们这帮乡下土鳖根本不明白自己在查什么案子,你以为抓了个窃贼?我的直属上司就在芝加哥,你们动了我,明晚就会有满载全副武装特工的直升机降落在你这栋破楼的天台上!”
“芝加哥。”
艾隆斯终于开口了,沙哑浑浊的嗓音像是一把钝挫的锯子,磨在人的耳膜上。
“你们这些穿黑西装的跨国精英,总觉得靠着几个跨国公司的电话就能在这个国家横着走,跑来我的下水道里翻垃圾。还敢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跟我说话。”
“这是安布雷拉的生意!”间谍提高了音量,企图在气势上压倒这个胖子,“你们不过是公司养在明面上的看门狗!你们这帮陪跑的还看不清局势吗!”
间谍的唾沫星子喷出,混合着一点红色的血沫,好巧不巧地落在艾隆斯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鞋面上。
胖局长的视线慢慢向下移,停在那个小小的红色污点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
一瞬间的寂静。
局长的眼神彻底变得暴戾,如同看到了破坏他完美标本作品的肮脏细菌。
下一秒。
艾隆斯猛地站起身,右手抡圆了那把沉重的大口径左轮手枪。
宽厚的实木枪托带着巨大的惯性,化作一道银黑色的残影,狠狠砸在间谍的脸正中央!
“砰”的一声闷响。
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男人的鼻梁骨被生生砸得凹陷下去。
“啊——!”间谍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粘稠的鲜血瞬间从鼻腔和口腔狂飙而出。
整个下半张脸全被染红,扎带崩得死紧,他连捂鼻子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在铁椅上疯狂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