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每隔三秒闪一下。
里昂坐在休息室门外的长椅上,脊背靠着冰凉的墙砖。
他偏过头,透过玻璃看了一眼屋内。
雪莉趴在桌上,呼吸平稳,那只纸耳朵折断的铁狗被她圈在臂弯里。
数学课本压在旁边,铅笔滚到桌沿被铁狗的一条腿挡住。
值班台那头,吉尔把市政供水限制通知和异常动物投诉单压在一起,用回形针别好。
马文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眼袋很重。
"今晚这警局档案室,比城市的地下水管还忙。"
里昂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过来。
吉尔头也没抬。
"耗子可能都进洞了,我们只能在地面上听响。"
马文把签字笔插回胸袋。
"我给儿童服务中心留了传真,明天一早他们会回电话,在那之前,雪莉的临时看护手续在我这里。"
"安布雷拉总机呢?"
"忙音,从九点打到现在,一直是忙音。"马文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半了,你们两个也该歇一歇。"
里昂没回答。
他的视线停在休息室玻璃窗上,荧光灯把雪莉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小,蜷着。
那半箱瓶装水在长椅脚边,冷白色的包装膜反着光。
……
离心机的嗡鸣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惨白的光源打在中央培养舱的强化玻璃上,液面下的东西缓慢旋转。
加密通讯终端的绿色指示灯闪了第十七下。
威廉·柏金站在监控屏前。
屏幕左上角,隔离门代码的倒计时数字还在跳,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敲了三下。
第十八下。
他伸手按下接听键。
"西蒙斯,我的耐心有限,外面的清理部队随时会炸开这扇门。"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读年度报告。
"柏金博士,请保持冷静,我代表联邦政府,正式接受你提出的全部条件。"
威廉的手指停在控制台上。
"全部?"
"全部。"西蒙斯的声音放沉了半度,"我们会提供全面的法律豁免,联邦司法部已经签署了预备文书,为你建立一座不受任何企业干涉的独立研究机构,选址由你决定,安妮特和雪莉·柏金的名字已经进入最高安全级别的保护名单,二十四小时专人护送。"
停顿。
"最重要的是,G病毒的后续研究,将由你拥有绝对主导权,政府只派驻观察员,不干涉,不审批,不抽调,你继续做你的工作,柏金博士,只是换一个屋顶。"
威廉盯着培养舱,舱壁上凝结的水珠正在慢慢滑落。
"你们的撤离部队到了?"
"已经准备进入浣熊市,现在,我需要一条避开安布雷拉防线的安全接触路线。"
威廉的目光扫过放在控制台右侧的G病毒样本箱。
银色金属外壳在白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弧。
"B7货运通道,第三区段,那里有一条旧矿道改建的支线,安布雷拉的摄像头覆盖不到,我会关闭那段的毒气阀门。"
他报出一串坐标,数字从嘴里蹦出来的速度比正常语速快一倍。
"拿到样本前,让你的兵别碰任何带红色条纹的闸门,碰了我救不了他们。"
他切断通讯。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离心机继续嗡鸣。
威廉把通讯器丢在台面上,走到样本箱前面,手指搭在箱扣上,没有打开。
他知道西蒙斯在说谎,至少有一半是假的。
但他需要一支不属于安布雷拉的武装力量出现在地下。
不管那支力量来了之后打算做什么,它的存在本身就能打乱芝加哥的清洗时间表。
而在混乱中,他可以带着样本走第二条路。
……
五角大楼下属临时指挥中心。
没有窗户,空调出风口的白噪音和六台显示器的电流声混在一起。
西蒙斯把加密话筒放回支架,站起身,扣上西装上衣的第二颗纽扣。
"信号确认,坐标已录入。"
他转向身后站着的行动负责人。
一个穿深蓝色军常服的中年男人,胸前没有名牌,肩章上的标识被黑布盖住了。
"目标有两个。"西蒙斯把桌上一份标着最高机密的文件递过去,"G病毒样本是第一个,威廉·柏金本人是第二个,两者同等量级。"
军官接过文件,翻开。
"不能只拿样本跑?"
"不行,柏金的脑子和那管液体一样值钱,G病毒的完整配方、培养流程、变异参数全在他头里,安布雷拉的数据库已经被他本人锁死了,没有他,样本只是一管没有说明书的毒药。"
西蒙斯走到桌子另一头,拿起一支笔在文件封面的签名栏上落笔。
"行动定性为保护性监禁,限制柏金本人的一切对外接触,技术人员落地即刻隔离,样本物理封存,运回本土。"
军官合上文件。"如果他不配合?"
"如果他蠢到拿着针管往自己身上扎,那他就从资产变成了生物危害,处置权交给你的人。"
西蒙斯拿起另一份文件,上面印着一个项目代号和一张武器平台的黑白照片。
"富兰克林的东西准备好了?"
"已经装车,发电机和冷却管占了两节车厢。"
"好。"西蒙斯把文件放下,"越快接触柏金越好,芝加哥那边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地下货运铁路装载区。
天花板很低,柴油机排出的废气散不掉,和臭氧混在一起糊了一层。
月台灯泡只亮了三分之二。
一列由重型矿车改装的货运列车停在轨道上,车厢表面刷过一层灰漆,盖住了原来的安布雷拉标志,但凹痕里还能看到红白色的残漆。
站台上,二十名全副武装的三角洲特种部队士兵在进行最后的装备自检。
黑色无标识战术服。全覆盖防毒面罩,重型破门锤,拘束带,生化样本转运箱。
没有人交谈。枪机拉动的金属摩擦声一下接一下。
列车中段的特制加固平板车上,固定着一样东西。
六米长的加速轨道横跨整节车厢。
两侧排列着大腿粗细的冷却管和超导电缆,接头处缠着工业级绝缘胶带。
配套的高功率发电机组占了后面整整一节车厢,散热风扇的叶片还没转起来,光是静止状态就发出金属结构热胀冷缩的嘀嗒声。
没人管它叫武器。
它看起来更像一台从冶炼车间里连根拔起的熔炉心脏,被焊在了铁轨上。
技术主管富兰克林·哈特站在控制箱旁边,手里捏着一份加密备忘录的底稿。
纸角已经被他揉出了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