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20:30。
三号入口，靠近工业区排污支线，铁栅栏上挂着一把断了的挂锁。
"A4报告，三号入口栅栏已被外力破坏，锁具断裂时间估计在二十四小时内，管道内有大型热源移动，体积超出鼠类范畴。"
汉克在战术板上画了第二个叉。
"标记，不进入，转移四号入口。"
R.P.D.休息室，20:45。
雪莉做完了数学作业。
她把铅笔放回笔袋，合上课本，铁狗被她挪到课本上面压着，像一个丑陋的镇纸。
她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走廊上偶尔有警察走过，皮鞋踩在旧地板上的声音从门缝传进来。
休息室冰箱里有半罐橙汁，她没有碰，拧开自己带来的瓶装水又喝了一口。
21:22，R.P.D.调度台。
"调度呼叫南区巡逻，报警人称南郊罗斯维尔路下水道接入口附近有可疑人员徘徊，无市政维修车辆，无反光背心，无工作证，报警人为夜班下班途经居民。"
尼尔·卡尔森警长从巡逻车的对讲机里接过这个报警。
他在南区跑了十一年。
流浪汉、瘾君子、小偷、偶尔有青少年翻栅栏偷铜线，下水道附近的报警通常是这些。
白天那份供水限制通知让居民格外紧张，有人打电话说看到邻居家的猫在井盖旁边转圈。
巡逻车拐进罗斯维尔路，车灯扫过排水渠旁边的铁栅栏。
一个黑色身影，蹲在接入口旁边。
尼尔把车停在路肩，拔出手电筒，左手搭在腰间枪套上。
"浣熊市警局！站起来！双手让我看到！"
那个身影动了。
速度很快，从蹲姿直接弹起，尼尔的手电光只照到对方的后背。
全黑色的衣服，没有反光条，没有市政标志，没有安全帽。
"站住！我需要看你的身份证件！"
对方已经开始跑了。
尼尔追了二十米，他五十四岁，膝盖做过手术。
对方翻过一道一米八的铁丝网栅栏的速度像是在跨门槛。
铁丝网另一边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什么东西掉在了水泥地上。
等尼尔绕到栅栏缺口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只剩一条黑色的尼龙背包带挂在铁丝网顶端，和一个从带子上脱落的战术工具包，正面朝下摔在排水沟盖板旁边。
尼尔蹲下来，用手电照了一眼。
他的手电光停在工具包拉链口露出来的东西上面。
灰白色的块状物，用塑料膜包着。
一个带电线的小盒子。几颗散落的黄铜色弹壳，还有一个摔裂了镜片的光学器材。
尼尔在警局干了十一年，他认识C4。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拿起对讲机。
"调度，尼尔·卡尔森，罗斯维尔路南段，下水道接入口附近。可疑人员已逃离，现场查获疑似爆破器材，我需要证物袋和支援。"
R.P.D.值班大厅，21:48。
尼尔把那个战术工具包放在证物登记台上。
值班警员用橡胶手套打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摆在桌上。
马文站在登记台后面，他手里拿着尼尔刚写完的巡逻报告，快速扫过上面的字。
"报告人：尼尔·卡尔森警长，接到市郊罗斯维尔路下水道附近可疑人员报告，抵达现场后发现目标，对方在盘问前逃离，追击过程中于铁丝网栅栏处查获遗落物品：少量C4塑胶炸药、电子引爆器、9x19毫米子弹若干、损坏红外瞄准镜一具。"
马文抬头。
吉尔和里昂站在三米外的走廊拐角处，他们五分钟前还在马文办公室讨论雪莉的临时安置手续。
"C4。"吉尔走到登记台旁边，视线落在桌上那些东西上。
灰白色的块状炸药被塑料膜包得很整齐，边角锋利，切面平整。
电子引爆器的接线端子用绝缘胶带缠好了，弹药是标准北约制式，红外瞄准镜的外壳上没有任何品牌标识。
"带C4去修下水道？"她冷笑了一声。
马文把报告复印了一份。原件夹进卷宗，复印件折好塞进警服内袋。
"这不是想躲进下水道。"吉尔拿起那个损坏的瞄准镜翻了一下，又放回桌上，"这是想炸开里面某扇加固门。"
里昂靠在墙边，手里那杯咖啡早就凉了，他也没喝。
大象。老鼠。水。答录机。C4。
"9x19。"他开口，"北约标准弹，不是猎枪弹，不是黑帮常用的点四五，红外瞄准镜没有品牌标识，引爆器的接线方式是军规的。"
他把凉咖啡放在窗台上。
"这不是本地的瘾君子或者铜线小偷。"
马文看着桌上的东西。
"尼尔说对方翻一米八的铁丝网像跨门槛。"
"训练有素。"吉尔把瞄准镜推回到证物袋旁边，"有组织，有装备，有目标，目标在地下。"
尼尔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三个人的表情，嘴唇动了一下。
"你们好像不太意外。"
吉尔没回答他。马文也没有。里昂喝了一口凉咖啡，对尼尔点了下头。
"写得不错，警长，报告很详细。"
马文把卷宗合上。"尼尔，今晚的事先别跟别人提，我来处理上报。"
尼尔犹豫了一下，点头走了。
吉尔等他走远。
"报告递上去，艾隆斯多久能压下来？"
"半小时，最多一小时。"马文把卷宗放进抽屉，锁上。
里昂的视线投向走廊深处那扇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铁门，物证室。
"看来这个城市最忙的地方不是下水道，是证物柜。"
22:10。
马文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听筒，听了三十秒。
"明白了，局长。"
挂断。
吉尔站在门口。"多久？"
"二十三分钟。"马文打开抽屉，确认卷宗还在，重新锁上。"他说按'市政维护期间可疑人员误报'处理，装备包登记入物证室。报告封存，理由是避免市民恐慌，避免影响凌晨维护。"
"他压得太快了。"吉尔靠在门框上，"二十三分钟，一份包含C4和军规引爆器的巡逻报告，二十三分钟就定性成误报。"
马文没有接话，他从内袋里摸了摸那份复印件，确认还在。
"证物呢？"里昂问。
"按程序进物证室。编号登记。"马文站起来，"我去盯着入库。"
物证室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
值班警员把那个战术工具包贴上条码标签，丢进铁丝网格架的第三层。
在同一间屋子的深处，第七排架子最底层，一个1996年的旧案物证袋里，躺着一卷沾了血迹的胶卷。
上面贴着的标签已经发黄，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两样东西，三排架子的距离。
铁柜门关上了，锁舌咬合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了两秒。
南郊，22:15，废弃修理厂后方的空地。
丢包的队员站在汉克面前。
"是否暴露身份。"
"未暴露，防暴装束无公司标识。"
"警方是否确认所属。"
"未确认，对方为普通巡逻警员，未携带特殊检测设备。"
"丢失物品清单。"
"少量C4、引爆器、备用弹药、损坏的红外瞄准具。"
汉克在战术板上把四号入口的标记从圆圈改成了叉，四个入口，三个废弃。
"该入口废弃，备用路线启用，行动窗口压缩。"
他抬起头，面罩下的呼吸频率和三小时前完全一样。
"样本回收优先级不变。"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从黑暗中传出来。
车灯没有打开，三辆黑色厢式车像三块移动的阴影，依次滑出空地，驶入没有路灯的公路。
R.P.D.休息室。22:20。
雪莉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呼吸很，。数学作业本合在桌上，铅笔滚到了桌边，被六腿铁狗的一条腿挡住了。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只丑得离谱的铁丝造物。
纸耳朵贴着她的下巴，重新粘过的胶带在荧光灯下泛着一点亮光。
地上那半箱瓶装水，冷白色的光打在塑料包装膜上。
走廊里，马文的脚步声停在休息室门口，他从门缝看了一眼里面，没有进去。
吉尔站在他身后。
"艾隆斯联系不上她父母，安布雷拉总机今晚直接转忙音了。"
马文没有回头。
"那就先让她在这里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明天再想办法。"
走廊另一头，里昂端着第二杯咖啡走过来。
他在休息室门口停了一步，从玻璃窗看到里面睡着的孩子。
铁狗的六条腿在荧光灯下投出一小片锯齿状的影子，落在雪莉的校服袖口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