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盖上三颗螺栓已经锈死，第四颗被人换过，螺纹上有新鲜的扳手痕。
市政维修标识牌歪在旁边，底部的反光条磨掉了一半，字迹模糊到只剩"施工"两个字。
汉克用两根手指拧了一下那颗新螺栓。
松的，有人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打开过这个盖子。
头盔频道里传来低频电流声。
"A2，一号入口确认，铁盖近期有开启痕迹，排水管直径一点二米，向东南倾斜十五度，巡逻车间隔七分钟，下一趟预计十七零五。"
汉克站起来，视线从接入口移向一百五十米外的居民区。
二楼亮着灯的窗户有三扇，其中一扇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
"A3报告，二号入口周边住宅区有平民持续在窗后张望，供水通知让他们对下水道活动敏感，红外显示管道内有大量小型高热源移动，推测变异鼠群。"
他抬腕看了一眼战术表。17:03。
"减少停留时间，保留备用入口，A2标记一号坐标后撤离，A3继续监测二号入口平民活动周期，十七一五集合。"
频道里只剩下三声短促的确认音。
汉克把那颗松动的螺栓拧回原位，指腹上沾了铁锈和一层黏滑的东西，他在裤腿上擦了两下。
任务时限已经过了五个小时，芝加哥那边不会再给第二个截止日期。
K-9警车拐上通往郊区的公路，夕阳把挡风玻璃染成深橙色，吉尔伸手拉下遮阳板。
后座安静得像没有人。
吉尔从后视镜瞥了一眼。
雪莉坐在隔板后面，书包抱在怀里。她的脚够不到地板，悬在半空，跟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
"你爸妈平时一般几点回家？"
雪莉认真想了一下。
"时间不一定。有时候妈妈会留答录机留言，有时候只在冰箱上贴便条。"她的手指捏着铁狗的纸耳朵边缘，"爸爸以前会带我去买冰淇淋，但最近已经很久没有了。"
吉尔打了一把方向盘。
手套箱里压着一份学校办公室签发的临时安全护送记录，上面盖着东区小学的圆形章。
名义写得很清楚：动物园应急事故后，R.P.D.协助确认无人接送学生安全返回家庭住址。
里昂坐在副驾驶，他没有回头，视线停在车窗外快速倒退的路灯上。
"家里有晚饭吗？"
雪莉又认真想了一下。"冰箱里应该有速冻晚餐。"
里昂的手指在风衣口袋外沿敲了两下，没再说话。
柏金家是一栋白色护墙板的两层小楼，和街上其他房子没什么区别。
草坪修过但不整齐，喷水器歪在花坛边上，显然很久没人调整过角度。
门廊灯没开。
邮箱盖子半翘着，里面塞了三封广告、一张信用卡账单和一份动物园季刊。
雪莉走到门垫旁边，弯腰从花盆底下摸出一把备用钥匙，递给吉尔。
"这是我家。"
吉尔接过钥匙。拿出手电筒。
"我先进去看看，里昂，你在门口。"
里昂没有踏进门槛。
他靠在门框上，视线越过玄关扫了一遍屋内。
鞋柜上有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安布雷拉标志的信封，没拆，走廊尽头是厨房，灯灭着。
吉尔打开厨房的灯。
台面很干净，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条，边角卷起来了，日期是上周的。
"雪莉，妈妈今晚加班，冰箱第二层有鸡肉卷，记得热三分钟，爱你。"
冰箱里有两盒速冻晚餐、三个果汁盒和半袋过期面包。
答录机在电话旁边，红灯一闪一闪。
雪莉走到中岛台旁边。"有留言。"
吉尔看了里昂一眼。里昂微微点头。
雪莉按下播放键。
机器转了两秒，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冒出来，语速比正常通话快一倍。
"雪莉，是妈妈，今晚如果我没回来，别喝水龙头里的水，用柜子下面那箱瓶装水，不要去后院，也不要靠近街边排水沟，门锁好，听到了吗？"
留言断了，机器发出一声嘟。
沙沙声填满了厨房。
雪莉抬头看了看水槽上方的水龙头，又看了看吉尔。
"妈妈以前也会这样叮嘱，但这次语气很急。"
吉尔走过去，按下答录机的停止键。她的手指在机器上多停了半秒。
里昂从门框上直起身。他的视线从冰箱上的过期便条移到答录机，再移到水槽上方那个正在滴水的水龙头。
"这不是普通的市政维护。"
"至少柏金夫妇自己不这么认为。"吉尔把答录机的音量旋钮拧到最低。
雪莉站在原地，目光在两个大人之间来回。
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空气变了，就像动物园里大象冲出来之前，所有饲养员脸上突然出现的那种表情。
她转身走向冰箱。
"我可以一个人在家等，冰箱里有速冻晚餐。"
声音很平静，这是她熟悉的流程。
里昂看着冰箱上贴着的过期便条。
上面写着"爱你"，墨水已经开始褪色。
"今天不行。"
声音不大，雪莉停下了打开冰箱的动作。
吉尔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雪莉齐平。
"动物园事故后，学校和警局需要确认监护人签字，你爸妈暂时联系不上，按规定，你不能被单独留在家里。"
她帮雪莉把书包拉链拉好。
"去收拾个过夜包吧，换洗衣服，作业本，牙刷。"
雪莉点了点头。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拿了睡衣和数学课本塞进书包，回到厨房的时候，她蹲下身，从水槽下方的柜子底层拖出半箱瓶装水。
里昂从门口走进来，一只手接过那半箱水，提在手里像拎着一个空纸盒。
"谢谢。"雪莉小声说。
里昂把水箱换到另一只手上。
"走吧。"
吉尔最后看了一眼厨房。
答录机的红灯还在闪，水龙头还在滴水，她伸手拧紧了水龙头，跟着走出门。
南郊，19:14。
一个弥漫着工业废气和死水腥臭的排污口。
U.S.S.队员用红外仪扫过深不见底的圆管，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在管壁内侧翻涌。
"二号入口。气味干扰热源识别，鼠群活动异常活跃，管道内壁有腐蚀性液体残留。"
汉克在战术板上标了一个叉。
R.P.D.警局，19:40。
休息室的长桌上摊着一份数学作业。
雪莉把铅笔削好，她拧开一瓶自带的瓶装水，喝了一口，继续算除法。
走廊外。
吉尔把四样东西整齐排在马文的办公桌上。
市政供水限制通知，动物园事故报告单，异常宠物报警记录，一张纸条，上面是她默写下来的安妮特答录机留言全文。
马文一样一样看完。脸色沉下去。
"你确定留言原话就是这样？"
"一个字不差。"吉尔双臂交叉，"'别喝水龙头里的水。'一个安布雷拉高级研究员的妻子，专门留言告诉女儿别喝自来水，同一天，市政发了供水限制通知。同一天，动物园的大象体温异常。"
马文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像是在确认有没有更多内容。
"你们从小女孩嘴里问出什么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里昂靠在办公室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从走廊自动贩卖机里买的咖啡，"她只知道父母在'工厂'上班，她甚至不知道安布雷拉是干什么的。"
"那留言呢？"
"父母知道水有问题。"吉尔的手指点了一下那张纸条，"只告诉了自己的女儿，没有报警，没有通知邻居，没有联系学校。"
马文靠回椅背。
"艾隆斯刚又签了三份内部备忘录。"
"他压着不让查？"
"不让查，不让报，不让上新闻。"
吉尔的嘴角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