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熊市市政公共服务部
致：全市各学校、公共机构
关于9月23日例行下水道维护的通知
为确保城市排污系统正常运行，市政部门将于9月23日凌晨1:00至6:00进行例行下水道清洗与维护。
期间供水服务将受限，请各单位将用水量降至正常水平的五分之一。
使用特殊净化化学品期间，请确保儿童和宠物远离开放式下水道接入口。
如有疑问请致电市政公共服务热线。
祝好。
吉尔把传真纸举到眼前，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校长助理从隔壁探头进来："又是市政维护通知.每个月都来一张，麻烦帮我放到公告栏上？"
"动物园今天也提过排水系统异味。"吉尔没有放下纸，"他们说可能跟市政维护有关。"
"大概是同一批。"助理耸肩，"上周体育组的陈老师也说操场旁边的排水沟有味道，这城市的下水道系统老了，每年秋天都这样。"
助理走了。吉尔把门关上。
"动物园，学校排水沟老鼠，大象体温异常，现在是供水限制。"她把传真纸摊在桌上，手指依次点过每一个关键词，"四件事，全都跟地下水系统有关。"
里昂看着纸上那行字：请确保儿童和宠物远离开放式下水道接入口。
"这句话写得太具体了。"
吉尔点头。"普通的管道清洗不需要特别提醒儿童和宠物，除非他们知道下面有对生物有害的东西。"
"或者已经有了。"
吉尔把传真纸折好，塞进外套口袋，她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听筒，拨了一串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马文，孩子没事，三个都好。"
听筒里传来马文的声音。吉尔能听到背景里警局对讲机的杂音。
"动物园的事我听说了，梅丽尔真的没事？"
"坐在第一排都没哭，你女儿比你想的结实。"吉尔靠着桌沿，"马文，顺便问一句，局里今天有没有异常报告？下水道或者流浪狗相关的。"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
"有。数量不多，流浪狗攻击两起，东区和南区各一起，下水道恶臭投诉三起，动物控制部门接到两个异常宠物报告。还有两个维修工今天没打卡。"
"怎么处理的？"
"艾隆斯把这些全塞进'市政维护'的卷宗里了，谁问就骂谁。"
马文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不许扩大恐慌，这座城市不需要更多坏消息，原话。"
吉尔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艾隆斯压着不让查？"
"不让查，不让报，不让上新闻，他今天下午签了三份内部备忘录，全是关于'统一口径'的。"马文停顿了一下，"吉尔，你那边发现了什么？"
"还不确定，但动物园的大象不是普通应激。"吉尔看着窗外，操场上的孩子们在排队等家长，"马文，今天别让梅丽尔碰家里的自来水。"
"什么意思？"
"可能没事，但用瓶装水刷牙洗脸，就今晚。"
"……好。"
吉尔挂断电话，拿起外套。
校门口，四点四十分。
阳光从西面照过来，把红砖墙染成暖橙色，家长的车陆续停在人行道边。
梅丽尔第一个被接走。
马文的妻子开着蓝色轿车，摇下窗户冲里昂和吉尔挥了挥手。
梅丽尔抱着笔记本钻进后座，关门前回头喊了一声"明天见"。
艾玛第二个。
老肯多的灰色面包车拐过街角，艾玛冲过去拉开车门，还没坐稳就开始跟父亲讲大象的事。
面包车开走时，里昂听到艾玛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爸！警察叔叔一脚把大象踢晕了！"
剩下雪莉。
她坐在校门口的长椅上。
书包放在膝盖上，六腿铁狗从拉链口探出纸耳朵。
她没有东张西望，没有站起来看每一辆停下的车。
她只是坐着。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位置。
里昂走到长椅旁边。
他没有蹲下来，这次他只是站在那里，让影子落在雪莉的书包上。
"我们把三个孩子都送到安全地方，一个都不漏。"
他说的是"三个"，说给吉尔听，但雪莉抬起了头。
吉尔从他身后走过来，站在长椅前面。
"书包给我吧，雪莉，今天跟我们走。"
雪莉站起来。拽紧了书包带。
"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吗？"
吉尔伸出手。"不会。"
K-9警车发动，后座坐着雪莉，书包抱在怀里。
铁狗的纸耳朵从拉链口冒出来。
车轮碾过东区第三街的路面，夕阳把挡风玻璃染成琥珀色。
学校办公室里，校长助理把供水限制通知复印了四十份，塞进每个学生的文件夹。
居民区邮箱，白色信封，市政标志，被主妇随手和广告传单放在一起。
地方电台。
播音员用日常口吻念着："……凌晨一点至六点，例行维护，请减少用水……"
超市，瓶装水货架前多了几个顾客，但没有人抢购。
动物园后勤区。
高压水枪冲刷着大象舞台的石砖，灰色的水流汇入排水渠，消失在铁栅下方的黑暗里。
主排污干渠第七区段。
那条幼鳄早就不再是之前的尺寸了，它的脊背贴着管壁，四肢的肌肉在抽搐中一寸寸膨胀，角质板从鳞片下面挤出来，像指甲从甲床里被顶起，它的下颚在水下做着无意识的咬合动作。
一只畸形老鼠从上游漂过来。
水面没有波纹。
浣熊市南郊，同一时刻。
生锈的下水道接入口，市政维修标识牌歪在旁边，上面印着"施工期间请勿靠近"。
一辆闪着警灯的巡逻车从公路上驶过。
阴影里，一个戴着全覆盖防毒面具的男人蹲在接入口旁边。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巡逻车远去，战术头盔侧面的通讯器闪烁了一下绿光。
两个黑色身影从他身后的灌木丛中无声地走出来，改装型M4步枪的消音管在最后暮光中泛着冷灰色。
汉克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表。
16:58。
巡逻车间隔七分钟，市政维修标识意味着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内不会有第二批工人来这里，通讯频道里只有短促的加密脉冲。
他转身面向接入口，铁盖上的锈迹已经被夜露润湿。
不需要命令，身后两名队员已经开始检查装备卡扣。
阿尔法小队的侦察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