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车刹停在东区小学正门。
车门折叠打开的瞬间，孩子们像被挤出牙膏管的牙膏一样涌进走廊。
"奥斯卡绝对死了！它倒下去的时候地都在晃！"
"才没有！兽医说心跳还在。"
"警察叔叔一脚能踢死三头大象！"
"五头！他能踢死五头！"
班主任从办公室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点名表，脸上还带着从动物园一路绷到现在的白色。
走廊另一头，学校护士推着急救箱经过，虽然没人受伤，但她需要走完流程。
副校长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座机拨号的嗡嗡声，校方在挨个通知家长。
里昂把K-9警车停在教职工车位。
乔乔在后座终于安静下来，火箭趴着舔爪子。
他摘下帽子，拍了拍风衣肩膀上的灰，动物园舞台的石砖粉末还粘在袖口。
吉尔从副驾驶下来，手里夹着一本空白的事故报告表。
动物园方面派来道歉的负责人还跟在校车后面，一辆银色本田，停在校门外不敢进来。
"家长电话打完之前，我们得先把情况说明交出去。"吉尔把报告表递给里昂一份，"写简短的。"
校务办公室。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学生出勤点名表、动物园安全责任确认书、校车返回时间记录。
校长助理坐在复印机旁边，把每份表格复印两份，一份留档，一份寄保险公司。
吉尔坐在折叠椅上，圆珠笔在手指间转了半圈。
她低头看了一眼里昂写的事故说明，笔尖停住。
"以非致命力量压制大型动物目标。"她念出声，语气平得像在读菜单。
里昂从旁边的椅子上抬头："哪个词有问题？"
"每一个。"
吉尔把他面前的纸抽过来，笔尖划掉整段，空白处填上两行字。
大象应激失控，R.P.D.协助控制现场，无学生伤亡。
"我不能写实话？"
"你写的是实话，但校方保险公司看了会报警。"吉尔盖上笔帽，"'非致命力量'、'压制'、'目标'。这三个词凑在一起，保险精算师会以为我们派了反恐部队。"
里昂看着被划掉的字迹，沉默了两秒。
"那'大象应激失控'也不完全准确，那头象的体温不正常。"
吉尔把报告表折好，塞进信封。
"先交这个版本，体温的事，回去再说。"
校长助理从复印机旁边探过头来："两位警官，班主任想确认一下，有没有需要心理辅导介入的学生？"
"三班前两排的孩子离得最近。"吉尔站起来，"我建议明天安排一次班级谈话，让孩子们把今天的经历说出来，不要压着。"
"好的，我记下了。"助理在便签本上写，"动物园方面说他们会承担全部医疗费用，如果有孩子出现心理应激的话。"
"让他们把书面承诺传真过来。"吉尔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口头答应不算。"
走廊尽头，活动室外面的长椅上坐着三个孩子。
梅丽尔在翻笔记本，把今天动物园的经历一条条写下来。
艾玛把头靠在墙上，脚在地板上荡来荡去。
雪莉坐在最右边，双手捧着那只六腿铁狗，纸耳朵在动物园的混乱中被弄皱了一只。
里昂蹲在雪莉面前。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小卷透明胶带，是从办公室顺来的，把歪掉的纸耳朵撕下来，重新粘好，用指腹把气泡压平。
"好了，跟新的一样。"
雪莉接过铁狗，手指摸了摸纸片边缘。"谢谢。"
吉尔从办公室走出来，在里昂身后的墙边站住。
她没有蹲下，但声音放得很轻。
"雪莉，我需要确认一下你的家庭信息，学校的安全回访记录，你爸妈现在方便联系吗？"
雪莉的视线落在地面。
"他们在工厂上班。"
"什么工厂？"
"安布雷拉的，妈妈说那里不适合小孩去。"
吉尔没有追问。
她靠着墙，等了几秒。
"爸爸回家的时候，身上总有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雪莉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跟铁狗说话，"家里的答录机经常有工作留言，但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里昂的手停在膝盖上。他没有看吉尔，但他知道吉尔在听。
"妈妈最近很少回家，回来也是在翻文件柜和吊坠，爸爸上一次回来是……上上周，他在沙发上睡着了，半夜接了电话就走了。"
雪莉把铁狗抱紧了一点。
"他们吵架的时候提过'芝加哥'，还有'总部'和'样本'，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里昂站起来。膝盖咔了一声。
"今天晚饭有人接你吗？"
雪莉的肩膀缩了一下，停顿比之前任何一次回答都长。
"妈妈可能会打电话，但不一定。"
艾玛从旁边凑过来："雪莉你可以来我家吃饭！我爸会做——唔，其实他只会做三明治和罐头汤。"
梅丽尔合上笔记本："我爸今天值班，可能要很晚才能接我。"
吉尔看着三个孩子，三个家里都出了状况的孩子。
吉尔转身走回办公室。
档案柜第三层，按字母排列。
P。
她抽出一张卡片大小的学生档案。
学生：雪莉·柏金。
父亲：不详，职业：安布雷拉制药/高级研究员。
母亲：不详，职业：安布雷拉制药/研究员。
工作联系：(555) 0147-转接3次。
紧急联系人：同上。
备注：父母因工作原因常无法及时接送，已签署校方延时托管授权。
吉尔把档案卡放在桌上。
里昂走进来，带上了门。
"转接三次。"吉尔的手指点在那行数字上，"我让校务主任试着拨了一下，第一层是安布雷拉总机录音，第二层是部门语音信箱，第三层没有人接。"
"学校试过多少次？"
"档案里有记录，本学期打了七次，接通零次。"
里昂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
"所以她的紧急联系人，是一部永远没人接的电话？"
"看起来是这样。"
办公室角落的传真机忽然响了。
热敏纸吱吱地吐出来，卷成一个松散的圈。
吉尔伸手扯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