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抱着里昂的手臂再次猛地收紧。
她甚至不敢去仔细看那些脸上的五官。
“这也太吵了。”里昂低头看了一眼那堆堵路的玩意。
“就不知道给货梯贴个限载标志吗？超载这么多，它不停谁停。”
他语气里带点嫌弃的意味，就像在评价一台普通的故障电梯。
他话音未落，头顶上方突然传来连续不断的爆裂声。
刚才那波触手被震碎后，上方有些原本被肉膜固定在墙壁里的残骸和碎石，现在彻底失去了支撑，开始大面积崩塌。
克莱尔仰起头。
一大片几乎覆盖了整个井道横截面的金属板、混凝土块和断裂的管道残骸，正像瀑布一样，顺着上方砸落下来。
“里昂！头顶！”克莱尔大喊。
在这条上下直通的管子里，根本没地方躲。
里昂抬头。
他左手依然稳如磐石地攥着钢索，双腿在电梯顶盖上方五六米的位置夹紧。
他的右手掌心朝上，猛然推出。
暗红色的光晕在掌心里剧烈流转，紧接着，一道狂暴的伞状震荡波，迎着那片砸落的残骸洪流，直直撞了上去。
“轰——！”
实心的高强度混凝土块和厚重的金属板，在接触到这道震波的瞬间，连停顿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巨大的反冲力让周边的墙壁都跟着颤抖。
那些残骸在半空中直接被震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块和玻璃渣，所有的碎片被气流强行向外吹散，噼里啪啦地砸向周围的肉壁。
没有哪怕一块大一点的残骸，能突破里昂头顶那两米的安全区。
碎屑像是一场暴雨一样，撒在了三人身上，克莱尔只能把脸紧紧贴着里昂的颈甲来躲避粉尘。
“抓稳。”里昂在满天灰尘中开口。
他头都没低，右手顺势往下，在虚空中猛地一握拳。
拳锋处凝聚起比刚才还要刺目的暗红光晕，他照着正下方那部歪斜卡住的货运轿厢，狠狠地砸下一锤。
一道携带着庞大力量的弧形冲击波，犹如一辆满载的无形推土机，直扑那部铁轿厢。
“当！砰——”
这记闷雷般的重击直接砸在轿厢顶上，歪曲的导轨连接处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瞬间崩断。
那部装着十几张人脸肉块的电梯轿厢，就这么被硬生生从墙壁上掀飞了。
巨大的铁箱子在井道里翻滚着，连同里面那些还在念叨着“到站了”的变异体，一起朝更深的井底坠落下去，没多久就传来一声遥远而沉闷的砸地声。
“现在通畅了。”里昂松开手。
三个人继续贴着钢索向下滑落。
井道下半段的环境比上面更加恶劣。
原本的金属墙壁在这里完全消失了，连点铁皮的影子都找不着。
四周是一层又一层紫黑色的巨大肉环，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巨型食道里的括约肌。
这根管子在疯狂地工作。
随着底下刚才那一声坠落的巨响，这些肉环收缩的频率变得越来越快。
一股强烈的吞咽气流，夹杂着腐烂的味道和各种不知名的黏液，直往人身上倒灌。
“底下的吸力很大。”艾达出声提醒，她能感觉到风正在疯狂扯动她的衣服。
克莱尔紧紧贴着里昂。“快到底了！”
底下是一团巨大无比的暗红肉塞。
它像一个盖子一样，把整个竖井的最底部彻底封死。
在那堆肉塞的正中央，包裹着一颗直径两三米的巨大囊体，囊体表面爬满绿色的毒脉，正在剧烈地搏动。
它正在收缩，准备进行下一次巨大的吞咽。
里昂在钢索上的下滑速度根本没有减慢。
迎着底下涌上来的一圈又一圈闭合的肉环。
他借着下坠的势头，抬起右脚，直接踩在了距离最近的一圈已经快要合拢的肉环边缘。
“嘭！”
战靴底部直接将震荡波碾进了烂肉里。
那圈收缩的肉环，就像是一个被用力踩爆的轮胎，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响。
它的内部被彻底震碎，大片烂肉从井壁上脱落下来。
里昂顺势转动脚踝，左脚、右脚交替踹出。
九天雷霆双脚蹬！
每一次踩踏，都伴随着一圈肉环的彻底粉碎。
他没有用火烧，完全是用最纯粹的破坏力，把这根疯狂吞咽的食道，一层一层地踩得稀碎。
那股恶心的吞咽气流被打断了。
终于，鞋底踩上了一块相对平缓且软烂的地方。
到底了。
里昂单手松开那根贯穿上下的钢索，双脚稳稳落在距离那颗搏动囊体不到半米的肉塞表面。
这块直径二十多米的肉色地毯踩上去绵软发臭，表面的紫黑色黏液沾在靴子上。
“就在上面待好。”里昂没让两人立刻下来。
他弯下腰，半蹲在这颗巨大搏动的囊体前。
他握紧右拳，那一瞬间，拳头表面不仅缠绕着暗红的震波，还包裹着刺眼的炽白色灼热。
“噗嗤！”
右拳像是捣豆腐一样，直接穿透了囊体表面那层厚实的肉膜。
灼热瞬间将破口处的肉全部烧焦，封住了那些到处乱喷的绿水。
整条右臂直接没入了这块巨大肉塞的深处。
他在黏糊糊的内部摸索了半秒，五指一张，一把攥住了藏在最深处的那颗正在提供全部供血的核心中枢。
它还在掌心里剧烈跳动，试图泵出更多的养分。
里昂掌心用力，灼热全面爆发。
“嘭。”
沉闷的一声爆响在肉塞最深处响起。
那颗核心被生生捏得粉碎。
那些还在搏动的力量，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全部化作一团散发出刺鼻味道的飞灰。
暗红色的腥臭液体，顺着他手臂抽出时留下的放射状焦痕，像开了闸的臭水沟一样，向着四周的井底疯狂扩散。
整个底部的巨大肉塞，在核心被毁的瞬间，生机全无。
它迅速萎缩、干瘪，短短几十秒内，就塌陷成了一个散发着焦臭味的碗状深坑。
整条竖井里那些挂满墙壁的肉膜和血管，也全都跟着失去了原有的收缩力。
它们带着上方黏附的碎肉和残肢，哗啦啦地引发了一场小型的垂直塌方，全堆在了井底边上。
里昂站起身。
“现在可以下车了。”他抽了抽肩膀。
克莱尔松开紧绷的双臂，顺着他的背甲滑下来。
她的双脚踩在那些已经失去弹性的干瘪肉皮上，大腿肚子还在不听使唤地打着哆嗦。
她按着腰间枪套，大口地吸了几口带血腥味的空气，虽然味道感人，但总算不用在那个封闭的空中一直憋着气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里昂。
这个男人抽出右手，手套上干干净净。
那些本来应该溅他一身的污血，早就被蒸发得连个渣都没剩下。
艾达从克莱尔背上下来，落地时动作更轻巧一些。
她站在一片焦黑的残渣前面，整理了一下腰间的战术包。
她的呼吸同样有些重，这垂直速降，虽然体力消耗都在里昂一个人身上，但这过山车般的体感足以让任何训练有素的人绷紧神经。
就在他们正前方，一扇失去肉膜遮挡的厚重防爆闸门，重新暴露了出来。
这扇门上面印着斑驳的“B3”字样。
“B3层——”
在角落的一堆散肉和墙壁夹缝里，一个刚刚跟着塌方一起掉下来的烂半截喉咙，冷不丁地又发出了刚才一直在重复的声音。
那声音机械，死气沉沉，带着气泡声，在这刚刚消停下来的深渊里显得特别刺耳。
里昂走到门前，他根本没低头去确认那个声音的准确位置。
他直接抬起一脚，踩在了那张还在开合的烂嘴上。
战靴底下的高热传下去。
那一圈扭曲的嘴唇和相连的声带组织，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全被烙铁一样的高温融在了一起，彻底封死。
烦人的声音瞬间消失，井底总算彻彻底底清静了。
里昂收回脚，双手按在满是灰尘和锈迹的B3层闸门上。
“嘎吱。”
沉重的合金防爆门被推开一道缝，他干脆一用力，将两扇门推得完全敞开。
门后的景象展露在三人面前。
一条宽阔的主研究区走廊，走廊两边的灯光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地上散落着好几件撕成碎片的白色防护服，还有几把没来得及开火就被踩扁的制式自动步枪，大片大片的黄澄澄弹壳在地板上滚得到处都是。
最显眼的，是一条拖拽留下的宽达两米的暗红色血迹。
这条血带就像是用拖把沾满颜料在大理石地上胡乱抹出来的，一直延伸到走廊最深处的实验区大门里，那些门框的边缘上，还挂着被刮下来的碎肉和毛发。
克莱尔快步追上里昂的步伐。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长长的拖拽血痕上，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威廉已经下去了。”克莱尔快速调整了一下枪带，语气里满是焦急，她没有在刚才那段下落的恐惧里停留半秒钟。
“里昂，雪莉一定还在他手上，我们得快点。”
艾达在旁边扫了一眼那个被踩得烂熟的喉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的除草效率确实很高，警官。”艾达看着走廊里狼藉的场面，“不过前面的地毯看起来可不太干净。”
她的手腕抬起，扫了一眼界面上显示的终端地图路径，她没有去说些安慰人的废话。
里昂跨过门槛。
他的战靴踩在地上的弹壳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偏了偏头，视线在那条满是残肢断臂的走廊上停了两秒。
“看来，我们的主人已经把红地毯都铺好了。”
里昂语气很随意，没有放慢脚步，直接踩着那些黏糊糊的血迹往前走。
“走吧。别让威廉等急了。”
身后的幽闭电梯井彻底关上了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