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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胸前的巨眼缓缓转动，猩红瞳孔越过里昂，落向克莱尔怀里的雪莉。
这个动作让里昂彻底失去了继续等它完成羽化的耐心。
他右脚向前踏出，战靴刚接触黑红镜面，整座礼拜堂便传出一声低沉震响。
暗红光晕贴着地面扩散，沿途掀起焦黑残肢与破碎甲壳，形成一道越来越高的血肉浪潮，迎面撞向跪在旧壳中央的威廉。
新生躯体还挂在裂开的背甲里，四片湿漉漉的翼膜尚未彻底伸展，威廉却已经抬起两条修长手臂。
苍白指爪向左右一分，翻涌而来的尸骸便从中央裂开，大量碎肉擦着它身体两侧飞过，噼里啪啦地打在后方墙壁上。
里昂紧跟着冲进了裂口。
他奔跑时压得很低，沉重装甲在脚下拖出一连串赤红波纹，右拳已经收到腰侧。
威廉胸口的巨眼猛然收缩，左臂从上方拍落，五根骨爪在半空划出苍白弧光，直接罩住了里昂头顶。
里昂甚至没抬头看。
他脚下的地板骤然拱起，一块十几米长的黑红金属板斜着掀出地面，像一道突然升起的城墙挡在两者之间。
骨爪穿透金属板，五根锋利指节从里昂面前刺出，距离铁盔只剩半臂。
“差一点。”
里昂偏过铁盔，从骨爪之间看向威廉。
他收在腰间的右拳轰然击出。
拳头并未碰到威廉，最先承受这一击的是横在两者之间的厚重金属板。
整块板材从中央向内塌陷，五根穿透板面的骨爪也被弯曲合金死死卡住，紧接着，压缩在拳锋前方的震荡一层层炸开，推着这面巨大的金属墙撞向威廉。
第一层冲击撞碎了左臂腕骨。
第二层顺着手臂灌入肩膀，将刚长成的关节从内部震得粉碎。
第三层才真正推动整块金属板，把威廉连同背后的旧壳一起掀离地面，轰然撞进远处那排洁白巨柱。
大厅里响起一连串沉闷爆裂，柱身从下向上裂开，大片混凝土和内部钢筋倾泻下来。
威廉刚从尘雾里抬起身体，里昂已经顶着金属板冲到近前，双手抓住左右边缘，将被骨爪穿透的板材向中间猛地一折。
金属板从威廉身前合拢。
五根骨爪连同半条前臂被包进厚重合金，像一件还未来得及取下的刑具挂在它身上。
里昂顺势旋转身体，弯腰、沉肩，将这头五六米高的怪物连同金属板一起从柱坑里抡了出来。
威廉庞大的身体扫过大厅。
沿途几头伏在地上的G生物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被它撞得血肉飞散。最后一根巨柱迎面而来，里昂松开双手，覆盖在金属板上的震劲也在同一时间爆发，将威廉像一发炮弹般送了出去。
轰！
整根巨柱从中间折断。
威廉撞穿柱体，继续飞进后方观察区，接连砸碎三层玻璃幕墙和一座高架平台。数百块玻璃裹着扭曲钢架坠落，埋住了它刚刚完成一半的身体。
里昂停在原地，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安妮特的半截白色衣袖还缠在右手掌心，鲜血已经彻底浸透布料，顺着指缝滴在地面。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将布结又拉紧一圈。
身后的升降通道正在开启。
艾达站在门内，一只手扶住克莱尔的后背，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装有雪莉救命样本的试管。红色警灯一遍遍扫过她的脸，平时藏得很好的焦急此刻全露在眼睛里。
“里昂。”克莱尔抱着雪莉，身体已经进入门内，脚却迟迟不肯继续往后退，“你答应过会跟上来。”
里昂转过铁盔，先确认雪莉还在呼吸，又看了一眼艾达手里的试管。
“我记得。”
“你说这句话我更担心。”
克莱尔声音发紧，抱住雪莉的手臂也收得更牢。
孩子冰凉的脸贴在她肩头，湿透的红色夹克被外套裹住，只露出一小截苍白手指。
里昂想了想，抬手指了一下门内。
“车开起来，别等我来推。”
克莱尔愣了一下，眼眶还红着，嘴角却还是被他扯动了些许。
艾达按住闭门装置，沉重防爆门开始向中间移动。
她隔着逐渐缩窄的缝隙看向里昂，像是想说一句平时惯用的轻巧话，嘴唇动了两次，最终只留下很短的一句。
“活着追上来。”
里昂朝她点了下头。
“你也是。”
闸门合拢前，克莱尔最后看见的是他转身走向礼拜堂中央的背影。
黑色重甲上沾满干涸血痂，右肩外甲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裂开，安妮特留下的白色布条缠在掌心，成为整片暗色中唯一还算明亮的东西。
门彻底关闭。
里昂听见升降平台向下运行的机械声，沉重锁链与齿轮的动静越来越远，直至被礼拜堂中的警报和坍塌声盖住。
压在胸口的最后一点顾虑也跟着落了下去。
现在这里真正只剩他和威廉了。
观察区废墟突然向上隆起。
几根苍白骨刺先从钢架之间穿出，随后是两条修长手臂。
威廉撑开压在身上的平台，弯曲金属和数吨碎石顺着肩膀滑落，砸在地上激起大片灰尘。
被金属板夹碎的左臂已经从肩部脱落，新生组织正沿断口向外疯长，几次呼吸间便重新构成一条更加粗壮的手臂。
新长出的皮肤不再呈现湿润苍白的颜色。
一层紫黑硬甲从肌肉表面迅速凝结，形状像某种经过高温烧制的陶片，从肩头一直覆盖到指尖。
关节间保留着较薄的暗红软组织，既能维持活动，又避开了整条肢体被震荡同时摧毁的风险。
威廉从废墟中彻底站起。
旧躯壳被它甩在身后，新身体也终于完整展露在灯光下。
人形轮廓修长得优雅，腰腹收紧，两条主腿反关节弯曲，脚掌分成数根能够抓进地面的骨趾。
两条接近人类比例的手臂垂在身侧，肩胛后方还生着一对镰刀般的副肢。
四片透明血翼从脊背铺开，翼膜表面遍布细密红线；更靠里的两片骨翼仍处在生长状态，锋利骨片一节节向外顶出，挤得血肉不断撕裂，又被随后涌出的组织填满。
胸口中央的巨眼被一圈层叠甲片托着，腹部则保留着一张闭合的花形口器。
每当它呼吸，花瓣般的肉叶便会轻轻张开，露出里面交错排列的骨齿。
礼拜堂中的残存G生物依旧伏在地上。
威廉向前迈出一步，所有怪物立刻将身体压得更低。
里昂隔着铁盔看了一阵。
“你现在倒挺讲究排场。”
威廉胸口巨眼转向他，四片血翼忽然向后收拢。
里昂脚下的镜面在同一时间炸开。
威廉跨越数十米距离，只用了一次蹬地。
它像一道从废墟中射出的苍白闪电，右侧镰臂贴着地面向上挑起，刃尖先切开黑红镜面，随后直奔里昂腰腹。
里昂双手向下按住镰刃。
骨刃推着他一路向上，双脚也离开地面。
威廉另一条主臂紧跟着抓向铁盔，五根黑色指爪在面罩前骤然合拢。
里昂猛地低头。
指爪从铁盔顶部擦过，带出大片火星。
他趁势夹住威廉抓来的手腕，腰腹发力，整个人在半空绕过怪物手臂翻了一圈，双腿重重缠住它的颈部。
威廉胸口巨眼向上转动。
里昂已经拧动身体。
一人一怪同时失去平衡，威廉被里昂借着冲势从肩头翻了出去。
它庞大的躯体刚刚撞上地面，里昂便坐在它后颈位置，双腿夹紧，左手扣住一片刚展开的血翼，右拳连续砸向翼根。
第一拳打裂外层硬甲。
第二拳将震荡送进血翼内部，成片血管在透明翼膜下接连爆开。
第三拳落下时，里昂五指张开，直接抓进已经烂掉的翼根，将整片翅膀连着半块肩胛骨生生撕了下来。
鲜血像被割开的高压水管般喷向穹顶。
威廉发出一声刺耳尖啸，三条手臂同时向后抓来。
里昂抬起被撕下的血翼挡住两条，第三条镰臂却从侧面绕过翼膜，骨尖刺穿右肩甲，带着大片皮肉从锁骨下方穿出。
里昂的身体猛然绷紧。
闷哼被压在铁盔里，呼吸在短短半秒间乱了节奏。
威廉抓住这个机会翻身而起，刺进肩膀的镰臂也跟着向外横扫，试图把他整条右臂从身体上撕下来。
里昂双手抱住骨刃。
他阻止了继续撕裂，却没急着把这东西拔出去。
威廉向外发力时，他反而迎着骨刃往前撞了一步，让镰臂从肩头穿得更深，也将自己与威廉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足半米。
胸口巨眼就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