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我了。”
里昂扬起铁盔,狠狠撞了上去。
沉重头盔正面砸进巨眼,半透明眼球立刻凹陷下去,周围甲片也向内崩裂。
威廉吃痛后仰,里昂拔出卡在肩膀里的镰臂,双手抓住关节,左腿踩住它胸口,腰背猛地向后一拉。
骨骼与肌肉接连撕裂。
整条副肢从肩胛根部被扯了下来。
里昂拖着断臂落地,右肩伤口还在向外喷血。
他随手把副肢调转过来,将近四米长的骨镰夹在腋下,脚底震荡向后一推,整个人连同长刃一起撞向威廉。
骨镰贯穿了刚刚被头盔撞烂的胸眼。
刃尖从威廉背后刺出,将残余血翼之间的肌肉一并割开。
里昂双脚落地后仍在向前推进,威廉被这股冲力推得不断后退,脚爪在镜面上刮出十道深沟。
两人一路撞进中央旧壳。
这层厚重若虫甲刚刚被威廉抛弃,此刻从背后接住了它。
里昂将骨镰长柄向下一压,弯曲刃锋沿胸腔继续撕开,从右侧肋下斜着切出。
半边胸膛连同两条手臂滑落下来。
大量内脏与增殖组织泼在旧壳上,像一朵被人从中间粗暴劈开的肉花。
威廉上半身只剩左肩与脊柱相连,胸口巨眼也被分成两半,瞳孔挂在裂口边缘,仍在缓慢收缩。
里昂松开骨镰,后退了两步。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伤口中的肌肉正一阵阵抽动,断裂血管逐渐闭合,新生组织沿骨面缓慢爬动。
恢复速度很快,疼痛也跟着一起回来,像有人将烧热的钢丝从肩膀内部来回抽动。
威廉却连倒下都省了。
它残存左臂抓住滑落的半边身体,直接将断肢塞进腹部花口。
层层骨齿咬合,大片血肉在几秒内被吞进体内,背后也随之鼓起数个庞大肉囊。
被劈开的胸腔向内收缩,新甲从断面边缘迅速覆盖。
缺失的手臂并未按照原样长回,肩膀上先挤出三根粗壮骨架,随后分别包裹肌肉,形成三条长短不同的新肢体。
最上方一条生着盾牌般的厚重骨板。
中间一条末端分裂成三柄短镰。
最下方则像一根肌肉包裹的攻城锤,前端长着一圈能够伸缩的骨钉。
刚被里昂撕掉的翼根也在改变,透明翼膜的生长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短、更厚的黑色骨翼。
表面布满细小孔洞,每次震动时,内部血液都会先在这些空腔间来回流动。
它在用水与柔软组织吸收震荡。
里昂看着这套刚长出来的新东西,右手活动了两下。
肩膀仍旧疼,手指已经重新恢复力量。
“好吧。”
他把插在威廉胸口的骨镰拔出来,随手扔向一旁。
“你确实很会改。”
威廉背后的骨翼猛然张开。
数百枚凝固血块从翼面孔洞中喷射出来,速度快得像一场近距离霰弹。
里昂双臂交叉挡在铁盔前方,血块撞上装甲后立刻炸开,每一块里面都藏着细小骨刺,密集冲击推着他向后滑出十几米。
威廉趁着血雾掩护扑了上来。
盾臂先撞开里昂双手,三镰手臂贴着胸甲连续切割,骨钉重锤紧跟着砸中腹部。
黑色重甲当场向内凹陷,里昂整个人被抡飞出去,沿途撞碎一座培养设备,又在地面翻滚了几圈。
他刚撑住身体,威廉已经从血雾里冲出,一脚踩住他的胸口。
地面轰然塌陷。
骨趾刺穿胸甲外层,将里昂钉在不断扩散的坑底。
三柄短镰交错举起,朝铁盔观察缝直刺下来。
里昂向左偏头,第一柄镰刀扎进地面。
向右偏头,第二柄贴着面罩划过,切开侧面固定扣。
第三柄刚刚落下,他突然张口咬住了刃背。
威廉的动作停了一瞬。
骨刃卡在铁盔下方与里昂牙齿之间,锋利边缘割破嘴角,鲜血顺着下巴流进颈甲。
里昂咬住刀刃,双手却已经扣住威廉踩在胸口的小腿。
威廉向上抬脚。
里昂跟着坐了起来。
它继续用力,试图把腿从里昂手中抽回,里昂的身体却像焊在上面一样,双臂越收越紧,牙齿也始终咬着骨镰,硬是借着威廉的力量从坑底站了起来。
胸甲上还插着几根骨趾。
每一次起身,伤口都会被撕得更开。
里昂站稳后吐掉嘴里的镰刃,带血唾沫落在威廉腿上。
“抓到你了。”
震荡从双臂同时灌入。
威廉小腿内部先响起一串闷爆,骨头与肌肉瞬间失去支撑。
里昂抱着这条腿转过身体,将威廉整具身体从地面抡了起来。
第一圈,威廉撞碎旁边的培养设备。
第二圈,后背砸进黑红镜面,剩余透明血翼被地面刮掉一半。
第三圈,里昂松开一只手,抓住它腰间甲壳,将自己的位置从腿部换到身体中段。
威廉的三条新手臂疯狂撕扯里昂后背,尖爪在甲片上刮出大片火星。
里昂顶着攻击继续转动,脚下每踏一步,地面都会向外炸开一圈凹痕。
旋转速度达到最高时,他忽然抱紧威廉腰腹,膝盖向下一沉,双臂将这头怪物高高举过肩膀。
沉重躯体压得脚下镜面大片开裂。
里昂并未将它扔向远处。
他只往前踏了一步,身体跟着向下砸去,把威廉头朝下贯进了地面。
轰隆!
礼拜堂中央像挨了一枚从天而降的重型炸弹,黑红镜面向上掀起,厚重金属与混凝土裂成无数巨大板块。
威廉半截身体扎进地下,三条新手臂撑着坑壁疯狂挣动,骨翼也在碎石间拍打。
里昂双脚踩住它暴露在外的腰部,屈膝跃起,又重重落下。
震荡通过威廉身体继续轰向地底。
第一声来自防腐地板。第二声来自地下钢梁。第三声从更深的位置返回时,带着一片辽阔而沉重的水声。
里昂动作稍微一顿。
脚下的裂缝里涌出一股冰冷湿气。
这座礼拜堂下方藏着一片规模惊人的水域。
威廉也感觉到了。
扎在地下的头部突然转向,腹部花口沿脊柱一路裂开,数根粗大触须从体内钻出,缠住地底已经断裂的钢梁。
它借着这些支点猛然收缩身体,将自己从坑中拔出,也把站在腰间的里昂一并掀向高处。
里昂在空中翻过身体,右手抓住一根从天花板垂下的主血管。
威廉展开残余骨翼,从下方向他扑来,盾臂顶在前方,整具身体像一枚黑白相间的攻城槌。
里昂望了一眼脚下遍布裂缝的地面,又看了看即将撞上来的威廉。
他松开血管,主动落了下去。
两人迎面相撞。
威廉的盾臂砸碎里昂左侧肩甲,将他撞得身体后仰。
里昂也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抱住它脖颈,双腿夹紧胸膛,任由威廉带着自己一同撞向地面。
接触地板前,里昂将左掌按在威廉后背,右拳对准脚下。
灼热与震荡同时爆发。
一道刺眼白光沿地面裂缝向四面八方奔涌,地下钢梁与支撑节点在高温中迅速软化,紧接着,沿整个礼拜堂扩散的低沉震动将最后一层结构彻底震断。
地面先向下沉了一尺。
随后,整座尸雨礼拜堂从中央塌了下去。
黑红镜面、巨柱、观察平台、尸体、钢架和旧威廉留下的蛹壳,全都在这一瞬间失去支撑。
数万吨废墟向下倾泻,巨大的落差在大厅中抽出一股狂暴气流,将穹顶残余尸体也一并卷入深坑。
威廉试图张开骨翼。
里昂仍抱着它的脖子,右手抓住刚长出的翼根,五指深深扣进血肉。
“刚才还嫌地方小。”
他隔着铁盔看向威廉胸前重新长出的巨眼,声音被轰鸣压得很低。
“下面宽敞。”
礼拜堂彻底崩塌。
一人一怪裹在坠落的钢铁、尸骸与岩石之间,互相撕扯着撞穿最后一层防爆结构。
下方黑暗深处,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水面迅速逼近。
威廉的骨爪插进里昂后腰。
里昂的拳头也砸进它胸腔。
双方仍旧没松手。
下一秒,整片地下内海被他们从中央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