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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仍旧按着地面。
第一道水刃被蒸汽冲偏，从右侧擦过；然后下一道切进左臂甲，留下一道深槽；在下一道逼近铁盔时，一圈环形震荡从他身边骤然撑开。
海水被推向四周。
刚开始只有数米，紧接着扩展到十几米、几十米。
白色蒸汽顶住外层水压，环形波动沿边界持续游走，把涌来的海水向外推开，硬生生在深海底部鼓起一座越来越大的透明穹顶。
里昂脚边的积水迅速退去。
威廉正处在穹顶扩张的边缘，庞大身体被水墙从后方推着前进。
它试图转向，鳐翼却失去了足够的水流支撑，整具身体从半空重重摔上裸露海床。
轰！
成片淤泥被砸向空中。
里昂也从地面站了起来。
海水仍在几十米外翻涌，像一圈包围战场的深黑玻璃墙。
大量变异鱼类、断裂钢梁、人体和实验设备全被挤在水墙里，随着外部暗流缓缓移动。
更远处，一道体形异常庞大的鲨鱼轮廓从黑暗中游过，暂时被震荡边界挡在外面。
里昂站在海底空出来的圆形区域中央。
水从破损装甲不断往下淌，肩头翻开的血肉还冒着白色热气，右腿伤口则随着每次用力重新渗血。
他抬起手，拆掉已经灌满水的铁盔面罩，只保留外层金属头盔与护颈，终于吸进一口相对正常的空气。
潮湿，腥臭，还混着蒸汽和烧焦泥土的味道。
至少能喘气了。
威廉撑起身体。
水生形态离开海水以后显得异常沉重，两片鳐翼拖在海床上，分节脊尾也只能靠肌肉收缩艰难摆动。
可它体内的适应速度依旧惊人，腹下已经鼓起几组新的支撑骨，试图替代消失的双腿。
里昂迈步向它走去。
每一脚落下，湿软海床都会被赤裸出来的沉重战靴踩出深坑。
威廉头颈周围的感知触须不断抽动，显然还没习惯空气中的声音和震动。
“看看离了水，你还能有多快。”
威廉抢先发动攻击。
它用残余尾部猛拍地面，庞大身体借力弹起，左侧鳐翼像一张巨刃横扫而来。
里昂抬起右臂挡住翼骨，脚下向后滑出数米，左手随即抓住翼膜最外缘。
威廉想借身体重量把他压倒。
里昂顺着力量弯腰，将整片鳐翼扛上肩膀，再把震荡送进翼根附近的水囊。
柔软组织从内部接连鼓起，刚要分散冲击，里昂已经把右拳砸进最靠近胸腔的位置。
所有水囊同时向外炸开。
翼膜失去支撑，软软盖在里昂背上。
他抓住还连着骨骼的根部，转身将整片鳐翼从威廉身上扯下，带出的肌肉与血管铺了满地。
威廉的分节尾部紧接着横扫过来。
尾端骨锚早已被里昂折断，新生出的关节却长满尖锐倒刺。
里昂跳过第一击，尾巴中段突然折返，从背后缠住他的腰，将人猛地拖倒。
海床碎石擦过胸甲。
威廉撑着仅剩鳐翼扑来，苍白头颅从中间分开，新生巨口直奔里昂脖颈。
里昂被尾巴缠着，索性抬起双腿夹住那颗头，在骨齿碰到颈甲前把它卡在膝间。
威廉继续向前发力。
里昂上半身被推得贴住地面，尾部倒刺也在腰侧越勒越深。
几根尖刺穿过甲缝，缓慢扎进腹部，带来的疼痛让他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他抬起手，抓住缠在腰间的分节尾巴。
掌心灼热沿着骨节间隙一路烧过去。
威廉察觉危险，立刻收紧尾部，想把里昂整个勒断。
里昂也在这一刻双臂向外撕开，将已经软化的两段尾椎强行错开。
断裂声沉闷得像一根湿木被扭成两截。
威廉失去尾部支撑，头颅也被里昂双腿甩向一旁。
里昂翻身坐起，抓着半条断尾站了起来，腰间几处伤口随着动作喷出鲜血。
他手中的骨尾还在抽动。
里昂转过身，抡起这根长达数米的分节尾巴，狠狠抽在威廉侧脸。
苍白头颅当场凹陷，几根感知触须被打断，连着血丝飞向远处。
第二下从反方向抽回。
威廉新生下颌被整块打飞，张开的骨齿滚落海床。
第三下还没落下，周围水墙突然向内弯曲了一下。
维持这座无水穹顶的压力已经接近极限。
外面的地下海正从四面八方挤来，透明水墙内部出现密集白色裂纹，嵌在其中的钢梁、尸体与鱼群也开始向中央滑动。
威廉同样感受到了。
它舍弃剩余鳐翼，腹下刚长出的数条支撑骨一起插进海床，拖着残破身体扑向穹顶边缘。
只要重新进入水中，刚刚失去的器官很快便会以另一种形式长回来。
里昂丢下断尾，抢在它触及水墙前抓住后颈。
威廉回身撕咬，他将左臂横着塞进巨口，用剩余臂甲卡住上下颌，右手则扣进肩部裂口，强行把它转向穹顶中央。
水墙还在继续内缩。
里昂的左臂甲被牙齿一层层咬穿，尖锐骨齿刺进前臂，几乎碰到骨头。
他却仍旧拖着威廉向中央走，每一步都在海床留下混着血的深脚印。
走到整个圆形剧场的中心时，里昂停了下来。
威廉的爪子还在抓挠胸甲，刚长出的支撑肢体也想刺进他腹部。
里昂猛地抬膝撞碎其中两根，又用头盔正面砸向苍白头颅，将威廉从怀中撞开。
怪物踉跄着退了几步。
四周水墙已经高高弯向头顶，整座穹顶只剩最后一点蒸汽和震荡在勉强支撑。
水中的庞大阴影变得越来越清晰，一头覆盖着斑驳骨甲的巨型鲨鱼正在外侧疯狂游动，被威廉与里昂的血吸引得不断撞击边界。
里昂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水墙，又看向还想逃回海里的威廉。
“该下来了。”
他收回双手。
支撑深海剧场的环形震荡在同一瞬间消失。
地下海从四面八方塌向中央。
数十米高的水墙裹着钢梁、岩石、实验笼和成群变异生物轰然合拢。
威廉刚转过身体，第一波水体已经撞碎它新生支撑骨；下一道从侧面拍来，将整片胸腔压得向内塌陷；头顶落下的海水紧随其后，把它彻底按进海床。
不同方向的水流正面碰撞，形成一道直冲穹顶的白色水柱。
整座地下内海都被震得向上隆起。
沉没观察站从地基上拔起，饲养笼像玩具般翻滚，海床泥沙与成千上万块残骸一起卷入不断扩大的水下风暴。
里昂同样被水压拍进地面。
胸甲裂得更深，左臂被挤在身体下方，几根肋骨在重压中接连折断。
他咬紧牙关，将震荡贴着身体向外撑开，只为保住周围半米空间，让自己不至于直接被海水压碎。
持续数秒的撞击终于散去。
地下内海重新陷入黑暗。
里昂从海床深坑中拔出左臂，掌心撑住淤泥，缓慢站起。
折断肋骨正在胸腔里一根根复位，每动一下都会牵出一阵刺痛，逼得他在头盔里低低喘气。
十几米外，威廉的水生身体几乎被彻底压烂。
一侧鳐翼消失，尾巴断了大半，胸腔塌成扁平肉块，苍白头颅也只剩一半。
几颗G眼仍嵌在碎裂组织中转动，周围血肉则在缓慢聚拢，准备进行下一次重构。
更深处传来一阵沉重水声。
里昂转过头。
两排粗大钢柱构成的水生实验围栏已经被刚才的海震撞开，扭曲笼门上还挂着一块斜斜垂落的标牌。
上面依稀能看见几个字符。
FI-03。
庞大阴影从笼中游出。
这头变异鲨鱼足有二十多米长，灰白皮肤上覆盖着成片骨甲，背鳍旁边又生出几排细小侧鳍。
它的嘴几乎占据头部一半，张开时能看见数层朝内弯曲的牙齿，其中还夹着水生研究员残破的防护服。
鲨鱼先闻到了里昂的血。
巨尾摆动一次，庞大身体便从黑暗中加速冲来，沿途水流推得碎石与残肢纷纷向两侧翻滚。
里昂站在海床上，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巨口。
“很好。”
他在鲨鱼即将咬中的一刻向旁边跨出，双手从巨口边缘擦过，身体贴着骨甲一路滑向后方。
鲨鱼扑空后正要转身，里昂已经抓住了它那条粗壮得像列车车厢的尾鳍。
巨鲨疯狂摆尾。
里昂整个人被当场甩离海床，拖着在水中划出一条长长弧线。
右肩伤口再次裂开，腰间也被水流扯得发疼，他的双手却越扣越紧，脚底震荡已经沿着旋转方向向外推开。
远处，威廉残破的身体正从海床上重新抬起。
里昂看了一眼它，又看了看手里挣扎得越来越凶的巨鲨。
“既然来了。”
他调整握姿，将鲨鱼尾部夹进臂弯。
“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