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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冲进雷云以后，整座浣熊市很快从里昂眼前消失了。
灰黑色云气裹着冰冷雨水迎面压来，狂风从破损铁盔的缝隙里钻进去，在耳边挤出尖锐呼啸。
城市里的火光被云层挡在脚下，只剩偶尔亮起的闪电，能将威廉庞大的身体照出一瞬。
那副新长出来的龙躯仍在膨胀。
湿漉漉的肉翼从背后完全铺开，翼面上的红眼随着每次振动四处转动。
粗长尾巴拖在云中，头顶的弯角刺穿水雾，胸前的大嘴时开时合，吸进去的雨水很快又从两侧喷出，拉出一片带着血色的白雾。
里昂单手抓在翼根，身体被狂风吹得几乎横了过来。
另一只手扣住插进翅膀的钢索，装甲关节不断发出闷响，手掌里那截安妮特留下的白布早已被雨水和鲜血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威廉忽然翻身。
天空跟着倒转。
里昂头朝下挂在它背后，看见浣熊市的楼群从云层缺口中露了出来。
数百米下方，街道像一条条浸在黑水里的细线，燃烧的车辆只有火柴盒那么大，午夜钟声仍在雨幕深处回荡。
巨龙收起一侧翅膀，身体猛地倾斜。
里昂还没调整姿势，长尾已经绕过后背，狠狠抽在他的腰上。
这一击将他从威廉身上拍了出去。
钢索从翼根扯出一大片血肉，里昂抓着另一端向外飞去，破损重甲带着他转过半圈，迎面撞向一栋高楼的玻璃外墙。
他在碰上墙面前熔开左腕甲，甩出一根赤红细索。
钩头扎进楼顶边缘，绷紧的钢线把身体向上一扯，让他擦着大楼外墙荡了过去。
身后的玻璃仍被冲击震碎。
几十层窗户从上到下接连爆开，碎片被暴雨打乱，铺满两栋建筑之间的黑暗空隙。
里昂顺着钢索荡到最高处，双脚踩上湿滑墙面，弯腰跑了几步，又借震荡把自己送向天空。
威廉已经转了回来。
巨大的影子从雷云下方俯冲而至，肉翼收在身侧，胸前大嘴张得足以吞下一辆卡车。
里昂还悬在楼外，远处的钢索也来不及收回，他索性松手下坠，让龙口从头顶咬过，双脚在威廉下巴上重重一踏。
暗红光晕沿着怪物长颈炸开。
威廉脑袋向旁边歪去，几颗红眼同时爆裂，庞大的身体也偏离原先路线，一头撞进大楼上层。
混凝土外墙向内塌陷，肉翼切过办公室，将桌椅、电脑和隔断全部扫上半空。
里昂翻过身体，抓住它的一根弯角，跟着撞进楼里。
威廉贴着楼层一路冲撞，承重柱在它胸前接连折断。
里昂双脚踩着龙颈，在不断坍塌的办公室里向前奔跑，每当有墙壁或钢梁挡路，他便提前抬手震开，碎石、玻璃和文件纸围着一人一怪漫天飞舞。
龙爪从侧面挥来。
里昂低头躲过，锋利爪尖削掉了后背一块甲片。
另一只爪子迎面拍下时，他抓住弯角向外翻身，整个人绕到威廉头颅下方，右膝狠狠顶进那张张开的巨口。
上下两排牙齿被撞得合在一起。
几根长牙从牙床里崩出，在雨水和灰尘之间旋转。
里昂刚准备补上一拳，威廉已经张开肉翼，将整层楼向外撑爆。
建筑外墙轰然飞散。
暴雨重新砸在他们身上。
威廉甩动头颅，把抓着龙角的里昂抛向空中，巨尾追着扫来，将他结结实实拍向更高处。
里昂胸口一闷，身体在雨里翻滚了十几圈，铁盔撞上某种坚硬东西，震得眼前黑了一阵。
等他重新抓住支点，才发现自己落在了大楼顶端的通讯塔上。
这是一座接近城市中心的电讯大厦，楼顶挤满卫星天线、信号架和红色航空灯。
狂风吹得整座塔架来回摇晃，钢缆不断撞击铁柱，发出杂乱的金属声。
里昂单膝跪在倾斜平台上，左手抓着护栏，胸口急促起伏。背后伤口又被龙尾撞开，雨水流进去时冰冷刺痛，腰侧也有血不断顺着甲片滴落。
威廉在更低处展开翅膀。
它绕着电讯大厦飞过一圈，胸前的大嘴朝上张开，一团暗红液体正在喉咙深处聚集。
几秒后，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血雨冲天而起，覆盖了里昂所在的半座楼顶。
里昂抬起双手。
震荡迎面撞上血雨，将大部分液体推向两侧。
漏进来的部分泼上通讯塔，金属表面立刻冒起白烟，几座卫星天线也被腐蚀得向下弯折。
脚下平台承受不住，沿着中央裂开。
里昂从塌陷铁架间跳向屋顶，落地时顺势翻滚，将一块迎面倒下的信号牌从肩头推开。
威廉已经从大楼另一侧升起，红眼透过雨幕盯着他，剩余肉翼每拍一下，都能在屋顶掀起一阵足以吹走车辆的狂风。
这片屋顶实在空旷，中央只立着一根十多米高的避雷针。
它比普通避雷针粗得多，下端固定在一座钢筋底座上，几条铜缆沿着楼体一直通向地下。
顶端被雷电烧得发黑，杆身在狂风中轻轻颤动，离里昂只有二十多米。
他看了看威廉，又看了一眼避雷针。
“希望你还管用。”
威廉张开巨口，再次冲来。
里昂迎着狂风跑向楼顶中央。
厚重战靴踩过积水，每一步都会在身后炸开一圈水浪。
他接近避雷针后抬脚踹碎外层水泥，双手抓住已经露出的钢铁底座，掌心灼热直接烧断里面的固定栓。
避雷针开始倾斜。
里昂腰背发力，将这根十多米长的金属杆从底座里拔了出来。
连接楼体的铜缆随之绷紧，又在震荡中一根根脱离墙面，带着火花和碎砖甩向半空。
威廉距离楼顶越来越近。
大嘴里的红光已经照亮整片雨幕。
里昂把避雷针拖到肩上，右脚在积水中向后一撑，金属长杆沿着手掌向前滑动。
杆头指向雷云，剩下几根铜缆仍拖在屋顶，像几条被狂风拉直的细蛇。
天空恰好亮了起来。
云层深处滚过一道粗大的白光。
里昂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自己举着这东西站在全城最高处，大概算不上今晚最聪明的决定。
“这主意最好有用。”
雷霆落下。
闪电击中避雷针顶端的刹那，整栋电讯大楼都被白光吞没。
电流沿杆身灌向里昂，黑色重甲剧烈震动，甲片接缝里爆出刺眼蓝光，滚烫蒸汽从肩膀和胸口向外喷发。
痛感穿过手臂，狠狠撞进胸腔。
里昂咬紧牙关，手掌仍旧抓着长杆。
装甲表面在雷电与灼热中迅速软化，原本平整的肩甲向外翻开，形成几块高高竖起的黑色尖刃；背甲也从中央拉长，四根弯曲铁刺沿脊背拔起，在暴雨中缠满跳动电光。
两侧前臂甲向外增厚，边缘变得粗重锋利，手掌则被重新包进一对带着利爪的黑色护手。
胸前裂开的装甲被雷火烧得泛蓝，里面积压的暗红震光与电流混在一起，像一团正在铁甲内部翻滚的风暴。
剩余铠甲全被重新拉到身体上。
此刻的里昂看起来已经远远偏离一名警察，更像从雷云里走出来的黑色怪物。
几根背刺向天空展开，将四周游走的电弧全部接进体内，雨水刚碰上肩甲便炸成白雾。
威廉从大楼下方冲了上来。
它在雷光里彻底张开肉翼，巨大的龙口朝向楼顶，所有红眼一齐锁住里昂。
胸口、翅膀和长尾在上升中收拢，让整具庞大躯体化成一支从城市深处射向天空的血肉长矛。
里昂却把避雷针举过了头顶。
雷电沿着十多米长的钢杆持续奔走，杆身表面很快烧成亮白色，拖在后方的铜缆接连熔断。
它越来越不像楼顶的避雷设施，更像传说中曾经刺穿神明的那支长枪。
狂风推动暴雨，试图将屋顶上的年轻人压回大地。
巨龙顶着雷光，自下而上撞向高楼。
命运对勇士低语：你无法抵御风暴。
勇士低声回答：我就是风暴。
里昂向前跑了起来。
钢铁脚掌踏过积水，屋顶在每一步下方碎裂。
他越跑越快，背后几根铁刺拖着蓝白电弧，手里的长枪则被震荡推得嗡嗡作响。
楼顶边缘已经到了。
威廉也从下方越过了最后一层窗户。
里昂没有停步。
他踏碎外墙，举着整根避雷针跃入暴雨。
“接好了！”
一人向下。
一龙向上。
双方在电讯大厦上空正面撞在一起。
避雷针先扎进威廉张开的巨口，从下颌穿出，接着撞碎胸前的大红眼，一路贯入身体。
威廉的爪子也同时抓住里昂两侧，撕开腰甲与肩甲，将大片黑色金属扯进暴雨。
雷电顺着长枪全部灌入巨龙体内。
威廉透明的翼面在白光中彻底亮起，里面每一条血线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红眼相继爆开，半边龙脸从嘴角向后炸裂，胸口被避雷针撕出一道贯穿全身的巨大口子。
冲击也沿着两者相撞的位置向外扩散。
电讯大厦顶层所有窗户同时爆开，楼顶的卫星天线被连根掀飞。
周围几栋高楼的灯光猛地熄灭，街道积水中却窜起无数细小电弧，将半个城区照得如同白昼。
威廉还在向上。
里昂仍在向下。
那根避雷针横在两者之间，被力量压得弯出夸张弧度。
威廉用残余爪子抱住钢杆，巨口咬着穿过下颌的金属，试图依靠上升力量将里昂重新顶回天空。
里昂两脚踩上它胸口。
已经变成利爪的战靴抓进血肉，身体向下一沉，双手握着长枪继续往里压。
雷光顺着铁盔流过肩膀，又从背后的尖刃喷向云层，像有无数蓝白长鞭围着他们疯狂挥舞。
“还差一点。”
他猛地释放震荡。
弯曲的避雷针重新挺直。
威廉胸口传出一声沉闷爆响，整根长枪从后背贯穿而出，顺便扯掉了左侧肉翼的根部。
巨大的翅膀在暴雨中离开身体，被狂风卷向远处，沿途撞碎了一座楼顶广告牌。
失去翅膀的威廉彻底失去平衡。
它庞大的身体在空中向后翻转，撞上电讯大厦外墙。
龙角与爪子沿玻璃幕墙一路刮落，将十几层办公室撕成敞开的巨大伤口。
里昂还踩在它身上。
两人拖着雷光向下坠落，避雷针卡在威廉体内，沿大楼外侧犁出一条不断爆炸的白色火线。
威廉疯狂拍打剩下的肉翼，试图重新飞起来，里昂则抓紧长枪，脚下震荡一次次将它压回墙面。
楼体中的桌椅、灯具和碎玻璃全被卷进他们身后的风里。
威廉终于抓住避雷针，从胸口将它硬生生拔出。
血肉和几颗碎裂红眼一同喷出，它反手把弯曲长杆扔向里昂，尾巴也在同一时间横扫而来。
里昂在外墙上蹬了一脚。
人向上跃起，避雷针擦着腰间飞过，深深扎进大楼内部。
龙尾则扫中他的双腿，腿甲连同战靴外层当场碎裂，整个人横着撞进一间办公室。
墙壁塌了半面。
里昂躺在碎石与办公桌之间，背后的铁刺还在冒烟，蓝色电光沿甲片断口不断跳动。
他试着抬起右腿，膝盖以下传来一阵麻木，脚趾却还能动。
窗外响起湿重的拍翼声。
威廉挂在大楼外侧，剩余肉翼布满焦洞，胸口贯穿伤正在缓慢合拢。
那颗被雷电烧黑的龙头从楼层外探进来，嘴里还咬着半截弯曲避雷针。
一人一怪隔着坍塌墙面看了几秒。
里昂撑着桌子站起来，随手推开压在肩头的水泥块。
背甲塑成的黑色尖刃已经熔掉两根，前臂上的利爪也缺了半边，这副临时凑出的终结者装甲正在一块块失去光泽。
他看了看威廉嘴里的避雷针。
“喜欢就送你了。”
威廉仰头咆哮，剩余肉翼重新张开。
雷声滚过浣熊市。
里昂甩掉手上的碎玻璃，也朝破开的外墙走去。
这场空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