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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的双手向中间合拢，遍布浣熊市上空的钢索随之绷紧。
最靠近威廉的几根线率先陷进肉翼。
烧红的金属贴着湿滑翼膜向内滑动，雨水落在上面，炸起大片白雾。
威廉猛拍翅膀，想借升力冲出这张刚刚成形的巨网，缠住左翼的钢缆却被它自己拉得越来越深，翼面很快裂开一道贯穿前后的长口子。
连接钢索的两栋高楼同时发出闷响，楼顶水箱离开底座，沿着积水向边缘滑出数米。
外墙里的钢筋也被扯得向外鼓起，整栋建筑像在暴雨中缓慢弯腰。
里昂悬在巨龙下方，双手分别攥住两条主索。
他隔着雨幕仰头看了一阵，觉得眼前这幅画面已经很接近某种严重的空中交通事故。
“欢迎乘坐浣熊市午夜航班。”
威廉扭头咬断一根勒住颈部的钢线，断口从嘴角弹过，在龙脸上削下一片血肉。
里昂顺手将空出的钢索绕过前臂，继续说道：“天气是暴雨，能见度很差，机长看起来也不太可靠……等等，你算机长吗？”
巨龙朝他发出咆哮。
“好吧，算你默认。”
里昂脚下震开一圈暗红光晕，身体沿主索向上冲去。
“航班取消。”
威廉张嘴喷出一片带着腐蚀性的暗红血雨。
里昂松开左手，身体绕着右侧钢索荡开，血雨擦着腰甲掠过，将一大片黑色金属烧得坑坑洼洼。
他从巨龙腹下横穿过去，另一只手抓住迎面而来的细索，借着两根钢线互相牵拉的力量骤然转向，整个人像一枚甩回去的铁锤，双脚重重踹进威廉胸口。
巨大的红眼陷进身体，眼球表面立即爬满裂纹。
威廉向后倒飞，背部撞上交错的钢网。
数十根细线贴住它的脖子、肩膀和长尾，伴随冲力向里勒紧。
它刚刚愈合一半的龙口再次被扯开，几根钢丝从嘴里穿过，像一副粗暴得过分的牙套，将上下颌拉向不同方向。
里昂踩住它胸前，抬手扯了扯从龙嘴里穿出的钢线。
“张嘴倒挺配合。”
威廉的红眼在他脚边疯狂转动。
“你有多久没看牙医了？真的，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不用表现得这么生气。”
巨龙一爪拍来。
里昂弯腰避开，爪尖擦过铁盔顶部，刮掉一大片黑色外壳。
他抓住威廉腕部，脚下向后一蹬，借着怪物挥臂的力量从它胸口翻到肩上，又顺手把绕在自己腰间的钢索套上那条粗壮前臂。
威廉继续挣扎。
缠住前臂的钢索另一端连着远处高架桥。
怪物刚把手向前伸直，数百米外的桥面便被拉得向上拱起，几辆废弃汽车沿倾斜路面滑向边缘。
里昂贴在它颈后，抬起重靴踹住那条手臂，暗红冲击沿骨头撞了进去。
威廉疼得猛然收手。
钢索早已陷进肩膀，前臂缩回去时，整条线从血肉中横着切过。
龙爪连同半边肩膀甩向远处，拖着雨水撞上高架桥护栏，又被绷紧的钢索牢牢挂在半空。
威廉身上顿时少了一大块。
里昂低头看了看仍在桥边抽动的断臂。
“那里禁止停车。”
长尾带着风声从身后扫来。
里昂来不及完全避开，侧腰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黑色甲片向内塌陷，身体也从威廉背上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转过几圈，胸口一阵发闷，嘴里咳出鲜血，双手却仍抓着从龙身上延伸出来的钢线。
威廉扇动残破肉翼追来，巨口直奔他头顶。
里昂将左侧钢索突然放长，身体向下坠了一截，让龙嘴从上方咬空。
紧接着，他收紧另一边，将自己沿着一座大楼外墙猛地拉回去。
巨龙的速度更快。
威廉转过头，顺着里昂的路线撞向大楼。
它想赶在里昂碰上墙面前将人咬住，里昂却在距离玻璃只剩几米时抬起双脚，战靴踩上墙面，沿着垂直大楼向上奔跑。
一人一龙隔着一层玻璃幕墙并排冲向楼顶。
里昂在墙上跑。
威廉在暴雨里飞。
它每次张嘴扑来，里昂便踩碎一块玻璃，利用弹出的震荡改变高度。
龙牙贴着他身边一次次咬合，沿途整面外墙都被啃出巨大的缺口，办公桌、灯具和文件随着雨水涌向城市夜空。
里昂跑到顶层，忽然回头看向威廉。
“你知道吗，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件事。”
威廉张开龙口，距离他的身体已经不足两米。
“这么多牙——”
里昂踩碎最后一块玻璃，主动跳进它嘴前。
“吃东西的时候不会咬到舌头吗？”
他在龙嘴合拢前，将手里两根钢索交叉塞进牙缝，身体顺势从颈侧翻了过去。
威廉一口咬下。
钢线贴住上下牙床，怪物自己的咬合力将它们彻底拉紧。
里昂落回龙颈，一脚踩住后脑，将震荡沿钢索送向远处。
连接钢线的一座起重机吊臂突然转动，另一侧的教堂钟楼也被拉得向前一歪。
两边同时收索，威廉刚合上的巨口又被硬生生拽开，嘴角沿着里昂先前撕出的伤口向后裂到耳根。
半张龙脸翻了下来。
牙齿、碎肉和几颗红眼从空中落下，混进暴雨，砸在下方街道与楼顶。
里昂蹲在威廉颈后，低头看了一眼。
“好吧，看来会。”
威廉的长尾再次卷来，这回它改变了动作，尾端先缠住里昂腰部，随后猛地往背后一勒。
里昂刚想去抓，巨龙突然收起残翼，在空中翻滚起来。
遍布城区的钢索跟着扭成一团。
里昂被长尾死死压在威廉背上，身体随着它高速旋转，视野里的高楼、火光与雷云完全混在一起。
锋利的尾刺从装甲缝隙钻入腰侧，沿着皮肉缓慢向里挖，疼得他手指都短暂松开了一下。
“妈的……”
威廉借着翻滚缠住更多钢线。
烧红的金属绕过龙躯，又被它庞大的身体强行扯断。
断索在风里疯狂弹动，有几根抽上里昂的肩膀和后背，将本就残破的甲片打得四处飞散。
巨龙忽然停止旋转。
里昂的身体因惯性向前甩去，威廉趁机抓住他后背。
四根爪子穿透剩余背甲，扣进肩胛附近的伤口，再向左右猛地一分。
装甲从中央被整个掀开。
大片血肉跟着黑色甲片离开身体，暴露出的白骨在闪电中一晃而过。
剧痛像一道烧红的斧头劈进后背，里昂的双臂当场失去力气，整个人被威廉单手提在暴雨里。
胸口的呼吸一瞬间断了。
雨水直接砸进翻开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威廉将他举到面前，裂开的龙嘴缓缓张开，剩余红眼围着里昂不断转动，似乎很享受终于抓住这个麻烦的感觉。
里昂垂着双手喘了几秒。
“这套盔甲是定做的。”
威廉张嘴咬来。
里昂忽然抬起铁盔。
“算了，跟你说售后也没用。”
右手甲片向外融开，黏在掌心的金属瞬间拉成细索。
它没有射向楼顶，也没射向远处桥梁，钩头几乎贴着威廉胸前飞过，扎进了龙身后那张已经乱成一团的钢网。
里昂左手也动了。
另一根钢线从腕部射出，绕过威廉还抓在自己背上的手臂，同样钉入后方。
威廉的爪子仍扣在他肉里。
里昂就借着这个姿势，把自己和怪物一起绑进了巨网中央。
“好消息。”
他咽下嘴里的血，双手抓住从身边经过的主索，指节一根根扣紧。
“你终于学会冲着我来了。”
威廉察觉到不对，立即松开爪子。
“坏消息——”
里昂向后倒去，用全身重量把两根主索同时拉下。
“奖励已经发完了。”
钢铁巨网彻底闭合。
威廉两侧残翼被数百根钢线从不同方向拽住。
它想扇动翅膀，右侧翼根却被拉向钟楼，左侧则被一栋倾斜高楼死死拖住。
两股力量互相对冲，整片肉翼先是绷到极限，紧接着从中央炸开。
血肉像一张被撕烂的巨大帆布，挂满暴雨中的钢索。
威廉咆哮着转身，长尾却已被钢缆缠上数圈。
它每扭动一次，烧红细线便往鳞皮里陷得更深。
尾巴末端勾住了一座楼顶水箱，前半段却还在向反方向挣扎，伴随一声沉重撕裂，十几米长的尾部从中间脱开，翻滚着坠进街道。
失去尾巴和一侧翅膀后，威廉彻底控制不住飞行。
它撞向最近的高楼，肩膀先砸碎顶层墙壁，随后又被背后的钢网拖住。
巨大的身体卡在楼群与天空之间，四肢还在疯狂抓挠，一根根红热钢索却顺着原有伤口不断滑进去。
里昂悬在它胸前，伤口流出的血几乎染红半边腰背。他抬起双手，在暴雨中慢慢向外展开。
所有主索随之震动。
这股震动沿钢缆穿过整个街区。
塔吊、桥梁、钟楼、高楼内部的钢筋和横跨道路的电线一同发出低沉嗡鸣，像浣熊市在黑夜里拉响了一把巨大提琴。
威廉也被钉在了弦上。
里昂猛地攥紧拳头。
巨网向八方弹开。
威廉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下。
下一秒，伤害同时爆发。
勒在颈部的钢索横着拉过，将裂开的龙嘴一直切到后脑。
右肩连同剩余前爪被远处桥梁拖走，带着大片胸肉砸进雨幕。
几根穿过腹部的细线向上弹起，把那张重新长出的巨口切成散乱肉瓣；胸前最大的红眼也被交叉钢缆从中间分开，黑红液体沿龙腹倾泻而下。
威廉仅剩的翅膀还想张开。
钢网中忽然亮起成片暗红光芒。
里昂将震荡送进每一根绷紧的钢线，整张网瞬间变成了覆盖天空的巨型切割机。
威廉被夹在中心挣扎，庞大龙身也在一次次震动中向外掉落。
肉翼碎成满天破布，骨头从躯干里弹出，长颈被钢索勒得几乎只剩一条血淋淋的脊梁。
“别这么激动。”
里昂被甩动的钢索带着在空中上下起伏，嘴里的话却仍旧没停。
“这就是普通的安全检查，翅膀不合格，尾巴超长，嘴里还夹带危险品，你这个情况，机场多半不会让过。”
威廉张着剩下一半的嘴，朝他咬来。
里昂抬腿踩住下颌，顺势把一根钢线压进喉咙。
“而且态度很差。”
他脚下一沉。
钢索从龙颈后方穿出。
威廉的头颅被切得向旁边歪去，庞大的身体终于失去最后一点力量，挂在浣熊市上空的巨网中央。
残缺翅膀垂向两侧，断开的四肢还在随风摆动，像一具被暴雨冲刷的巨大龙尸。
城市里的咆哮停了。
只剩雷声、风声和无数钢线互相摩擦的低鸣。
里昂挂在龙尸下方，低头喘了好一阵。
背后伤口仍在抽动，新的血肉沿着裸露骨头慢慢生长，速度却赶不上雨水冲走鲜血的速度。
他抬手擦过铁盔面罩，确认威廉已经不再挣扎，心里刚松开一点，嘴上便又开始不老实。
“这就结束了？”
他抬头望着挂在网里的残破巨龙。
“我还准备了紧急降落说明，写得挺长，里面还有餐饮服务——”
威廉的胸口突然鼓了起来。
里昂的话停住。
龙尸内部传出湿重的撕裂声。
已经被钢线切开的胸腔向外撑开，一双细长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抓住两侧断骨，用力将整具龙身从内部掰开。
一颗光滑的头颅钻了出来。
紧接着是狭长肩膀、湿亮胸膛和四条贴着身体弯曲的手臂。
它比巨龙小了太多，站直后依旧超过六米，背后只剩几片收拢的短翼，身体表面连一块完整外皮都找不到，几颗巨大的红眼嵌在胸前与脸侧，正同时盯着下方的里昂。
那具新身体从巨龙尸壳里完整爬出。
钢网仍困着旧威廉。
新的威廉却已经踩着自己的尸体站了起来。
里昂仰头看了两秒。
“哦，太好了。”
怪物弯下身体。
“你还带了替补。”
威廉从龙尸上消失。
它舍弃了庞大翅膀和沉重躯壳，速度快得只在雨幕中留下短暂红影。
里昂听见风声时，四只爪子已经从不同方向扣住他的手臂、腰部和颈甲，强大的冲力将他从钢索上整个撞了出去。
一人一怪穿过暴雨，撞进对面大楼。
玻璃幕墙向内爆开，办公区的桌椅和隔墙全部飞了起来。威廉压着里昂一路撞穿整层楼，又从另一侧冲回夜空。
里昂胸甲上多了几道深深爪痕。
怪物新生的脸就在眼前，红眼离他只剩半臂。
他终于看清楚了。
“等等。”
里昂抬起膝盖，顶住威廉腹部，双手分别抓住两条手臂。
“还是你？”
威廉张口咬向他的头盔。
里昂向后仰头躲开，顺便用铁盔撞上它下巴。
“你们家的换衣服速度，真的让人压力很大。”
怪物剩余两条手臂从背后抱住里昂，指爪再次扎进翻开的后背。
里昂疼得闷哼一声，手上力气却收得更紧。
他在半空抱住威廉腰部，任由两具身体一起向街道方向坠落。
周围钢网还在摇晃。
头顶那具龙尸挂在暴雨与闪电之间，血肉从高空不断滴落。
里昂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巨网，又低头看向怀里这头刚刚脱壳的怪物。
“换了身衣服就想重新排队？”
威廉的爪子继续向后背深处挖去。
里昂咬紧牙，抱住它的双臂却一点点锁死。
“抱歉。”
他脚底荡开暗红震光，带着两人朝附近大楼侧面撞去。
“今晚只招待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