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具身体砸进礼拜堂中央。
黑红地面猛地向下塌陷,碎裂的钢板从撞击处翻卷起来,暴雨顺着破开的穹顶灌入大厅,又被冲天而起的灰尘和热浪顶回半空。
里昂背朝下撞上地面。
胸口里的气被压得一干二净,耳边只剩一阵遥远轰鸣。
他抱住威廉的双臂松开了一瞬,怪物便扯动残破身体,试图从贯穿胸膛的赤红长枪上挣脱。
枪身弯曲,灼热金属陷进里昂胸前,也把威廉的伤口越撕越大。
它还在长。
碎烂的肩膀里钻出一只细长爪子,胸前翻卷的血肉向中间合拢,半张脸上的红眼也在暴雨中重新鼓起。
威廉每抽动一下,周围散落的肉块便跟着向它爬去。
里昂睁开眼,看见那只新爪子正朝自己脖子抓来。
“还来?”
他抬手扣住威廉手腕,拇指陷进湿滑血肉,身体翻向侧面。
怪物的爪子擦着耳边划过,抓碎了一块地板,里昂趁势将膝盖顶进它腹部,抱着它重新滚了出去。
两人撞上倒塌巨柱。
威廉的后背磕在断裂柱角,胸口长枪从另一边顶出更长一截。
它张嘴咬住里昂肩膀,牙齿陷进皮肉,里昂疼得整条手臂一抖,却依旧抓着它向前撞。
“你牙口到底有多好?”
他用额头砸中威廉鼻梁。
怪物的半张脸塌了下去,嘴里仍死死咬着不放。
里昂索性抬起右手,从它裂开的下巴伸进去,抓住那团还在转动的红眼。
“算了。”
五指收紧。
眼球在掌中爆开,威廉终于松口。
里昂趁着它仰头的空隙,双脚踩住胸口,将自己向后蹬了出去。
赤红长枪从两具身体之间拔出。
威廉胸膛一下裂开,大片血肉向两侧垂落,残破身体也被这股力量推得撞向防爆墙。
里昂在地上翻了半圈,赤脚踩进积水,脚底伤口被碎石重新割开,疼得他差点跪下。
他撑住旁边的钢板站起来,抬头望向威廉。
怪物也站了起来。
它的头只剩大半,四肢缺了两条,腹部一直敞开,拖在身后的血肉混着雨水铺了一路。
即便这样,威廉仍在往外长,像一块永远烂不完的腐肉,稍微给它一点时间,新的爪子和嘴便会重新钻出来。
里昂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长枪。
枪身已经弯得不成样子,表面冷却后布满裂纹。他掂了掂,抬手将它朝威廉扔了过去。
威廉侧头避开。
长枪擦过它脸侧,扎进后方防爆墙。
里昂已经跟在枪后冲了上来。
他一脚踩住倾斜枪身,借着弹起的力量撞进威廉怀里。怪物刚抬起爪子,里昂的肩膀已经顶住它胸口,两条手臂环过腰间,将这具残躯整个抱离地面。
威廉疯狂拍打他的后背。
爪子一次次落在裸露骨头上,鲜血顺着里昂腰侧向下淌。他的脚步在积水中不断打滑,仍旧抱着怪物向防爆墙冲去。
“安静点。”
威廉朝他耳边张嘴。
“马上就到。”
里昂踏过地上的长枪,掌心贴住防爆墙。
灼热沿着枪尖扎出的裂口钻了进去。
厚重墙面从里面亮起暗红色,裂缝迅速向四周爬开。
藏在墙中的钢铁先被烧红,接着软了下去,暴雨落上去便冒起大片白烟。
威廉察觉到危险,残存手臂抱住里昂脑袋,膝盖也不停撞向腹部。
里昂被撞得咳出血,脚步却越来越快,身体前倾着将怪物压向发亮的墙面。
“你不是喜欢进化吗?”
威廉的红眼收紧。
“试试这个。”
里昂脚下震光炸开。
两人一起撞上防爆墙。
威廉的后脑先陷进烧软的金属,半张脸紧跟着被按了进去。
滚烫铁水沿它头颅两侧涌出,灌进眼眶和嘴里,灰白血肉瞬间冒起黑烟。
怪物剧烈挣扎,唯一完整的腿踹中里昂胸口,将他推得向后退了半步。
里昂抓住它脖子,再次撞了上去。
墙面向内凹陷。
威廉整颗头连同大半截脖子都陷入铁水,嘴里的咆哮变成沉闷气泡声。
它拼命往外拔,头颅周围的金属也跟着拉出黏稠长丝。
旁边的冷却管还在喷水。
里昂转过头,抬手朝断裂管道一握。
震荡撞进管壁。
水管从根部爆开,冰冷水流夹着白色泡沫横扫礼拜堂,正面泼上烧红墙体。
更多暴雨从穹顶灌下来,金属表面迅速暗了下去,蒸汽顷刻遮住半座大厅。
威廉的挣扎越来越凶。
它用爪子勾住里昂胸口,想把自己从墙里拖出来。
凝固金属却死死咬住头颅和颈部,每一次用力,都只会让脖子下方撕开更深的口子。
里昂站在蒸汽里,双手抓住它仅剩的肩膀。
“这样好看多了。”
威廉的爪子刺进他腹部。
里昂低头看了一眼。
“当然,你的意见也很重要。”
他抓住那条手臂,朝外一拧。
骨头从肩膀处折断,爪子仍留在腹部。
里昂把断臂拔出来丢到一旁,手掌重新按住威廉胸口,送出一阵短促震动。
怪物颈下传出一连串闷响。
连接头颅与身体的骨头在墙中裂开,胸膛也跟着塌下去。
威廉刚长出的细小肉芽全部僵住,贴在墙边微微抽动。
里昂知道机会到了。
他赤脚踩住墙面两侧,脚底很快被余热烫得焦黑。
双手伸进威廉敞开的胸口,手指避开滑动的内脏,牢牢扣住两侧肋骨。
威廉的身体剧烈一缩。
残余腿部抬起,踹在里昂腰间。
里昂被打得弯下身体,掌心差点从血肉里滑出去。他重新站稳,肩背跟着用力,整个人向后拉了一次。
威廉胸口猛地裂开。
墙中的头颅仍纹丝不动,脖子却被拉长了一截,大片血管和肉筋从伤口里绷了出来。
它还在修复。
新肉沿着断口疯长,试图重新接回墙里的脊梁。
里昂看着那些蠕动血肉,喘得很重,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是真的不懂。”
他把手伸得更深,抓住威廉残躯内部最坚硬的骨头,双脚在墙上重新踩稳。
“雪莉已经离开了。”
威廉的红眼在凝固金属里转向他。
里昂手臂绷紧,脖子和肩膀上的血管全都鼓了起来。
背后翻开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从腰间喷出,顺着双腿流进地面的积水。
“安妮特也走了。”
威廉的残躯疯狂拍打墙面,像是终于听懂了其中某个名字。
里昂咬住牙,胸口起伏了几次。
“所以你真该学会放手。”
他猛地向后发力。
威廉的脖子彻底断开。
整具躯干从固定在墙里的头颅下方脱出,胸骨、肋骨和内脏在暴雨中向外炸开。
大片血肉拖着长长红筋飞向里昂,断裂的脊骨却仍留在墙内,从头颅下方一直垂进凝固金属,像一条被钉死的白色长虫。
里昂抱着失去头颅的身体向后倒退。
威廉的残躯还在挣扎。
腹部重新裂开一张嘴,肩膀上也鼓起几颗红眼,断口边缘不断钻出细小爪子。
它已经失去完整骨架,依旧想从里昂手中爬回墙边。
“你还没玩够?”
里昂把残躯摔在地上。
他抬起赤裸右脚,踩住威廉胸口最后一颗正在睁开的红眼。
掌心压在怪物腹部,暗红光晕沿着手臂沉入血肉。
整个礼拜堂忽然静了一瞬。
暴雨仍在落。
蒸汽仍从墙边向上翻涌。
里昂只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疲惫,还带着胸口伤势造成的细小杂音。
威廉残躯在脚下猛地鼓起。
震荡从内部爆开。
所有还在活动的红眼同时炸裂,残余肢体和血肉被冲击掀向四周,重重拍在墙壁、巨柱和黑红地面上。
更多细碎爆响从尸块中接连传出,藏在深处的核心一个接一个碎掉,直到整具身体彻底瘫软,再也找不到一处还在生长的地方。
里昂站在血雨里等了一会儿。
墙中的威廉仍睁着半颗眼睛。
视线已经停住。
里昂用脚拨了拨地上的残躯,又俯身抓起一小块还算完整的肉,看见里面彻底失去光泽,这才松开手。
尸块落进积水,溅起很轻的一声。
“这次别再长了。”
里昂直起腰,抬手擦掉脸上的雨水和血。
安妮特那截白色衣袖还缠在掌心,布料已经烂得只剩很窄一条。
他低头看了片刻,将松开的结重新系好。
礼拜堂深处传来新的爆炸。
头顶的应急灯接连熄灭,墙面裂缝里不断落下碎石,研究所显然还没打算给他留下多少休息时间。
里昂抬头看向通往底层的方向。
沉默了两秒,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糟了。”
他看了一眼墙里的威廉,转身朝废墟出口跑去。
“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