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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午，浣熊市灾难中确认生还的七十二名市民，向联邦法院共同提交了针对安布雷拉公司的诉状。”
新闻主播的声音平稳得冷漠，身后的大屏幕却挤满了人。
联邦法院门前拉着警戒线，记者和摄像机堵住整段台阶，那些从浣熊市逃出来的人站在镜头后方，有人拄着拐杖，有人身上还穿着慈善机构发放的衣服，也有人抱着亲属的遗像，面对闪光灯时始终垂着眼睛。
“诉状指控安布雷拉公司长期从事非法病毒研究、生物武器开发及人体实验，并认为相关研究直接造成了浣熊市的大规模感染与毁灭，原告同时要求联邦法院保全安布雷拉旗下实验设施、财务往来和内部研究资料，对受害者的医疗、财产与人身损失作出赔偿。”
电视画面切到法院台阶正中。
艾莉莎·阿什克罗夫特站在一排话筒后面，深色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她显然已经回答了很久，神情比身旁的律师更不耐烦，手里那份起诉书也被她翻得卷起了边。
一名记者举高录音机。
“安布雷拉刚刚发表声明，称你们提供的照片存在剪辑痕迹，部分证词相互矛盾，公司方面认为，这场诉讼建立在恐慌和未经证实的指控上，阿什克罗夫特小姐，你如何回应？”
艾莉莎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
“让他们来法院。”
记者愣了一下。
“什么？”
“法院。”艾莉莎抬起起诉书，食指敲了敲封面，“地址就在第一页，他们有那么多律师，总该有人认路。”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声，随即被更多提问盖了过去。
“你本人亲眼见过所谓的生物武器吗？”
“见过，拍过，还被它们追过。”艾莉莎说，“照片会在今天的午间版刊登，想提前看的，记得买报纸。”
“安布雷拉是全球最大的医疗与制药企业，假如法院冻结它的资产，许多医院、研究机构和普通雇员都会受到影响。你是否考虑过这场诉讼可能引发的后果？”
“考虑过。”
艾莉莎朝身后看了一眼。
站在那里的人大多已经失去了工作，他们在公路旁的汽车旅馆里挤了十多天，医疗账单却照旧寄来，连换洗衣服都要靠别人捐赠。
“安布雷拉可以先考虑一下，把一座城市弄丢会有什么后果。”
又有人挤到前面，声音比其他人更响。
“外界有人质疑，幸存者正在利用灾难谋取巨额赔偿，你们要求的金额是否已经超过实际损失？”
艾莉莎盯着提问的人，沉默了几秒。
“对，我们安排得特别周到。”
记者的脸色微微一变。
“先让家人死掉，房子被炸掉，工作也一起消失，再住进一家浴室漏水、半夜还有老鼠的汽车旅馆，好骗安布雷拉几个月房租。”
她将话筒推回去一些。
“下一个。”
新闻画面随即转向纽约。
安布雷拉旗舰药店外聚集着抗议者，红白伞形商标被泼上黑漆，警察把人群隔在街道两侧。
伦敦、巴黎和东京的画面紧接着出现，安布雷拉旗下医院、实验室、化工企业和消费品公司全都被记者包围。
屏幕下方的股价正在下跌。
另一家电视台邀请来的医学专家却在质疑幸存者的说法。
他认为公开视频缺少可靠来源，传闻中的生化武器也可能来自军方实验或某个恐怖组织。
安布雷拉发言人一遍遍强调，公司在浣熊市的业务以药品、医疗器械和公共卫生项目为主，所谓地下研究所只是“未经证实的传闻”。
一名参议员则在国会门前公开要求隔离全部幸存者。
“在确认他们不具有传染性以前，让这些人自由接触媒体和公众是不负责任的。”
主播刚准备接着介绍安布雷拉董事会的紧急声明，电视画面突然黑了。
总统放下遥控器。
屏幕映出他的脸，也映出身后那间布置得像办公室的舱室。
桌上的咖啡一直在轻轻晃动，深色液面荡开一圈圈细纹，窗外大片云层贴着机翼向后滑去，远处偶尔能够看见护航战斗机银灰色的轮廓。
空军一号已经连续飞行了很久。
加油机昨夜来过两次，原定行程全部取消，白宫留下的工作人员缩减到了最低限度。
总统、副总统以及几名重要官员被分散安置在不同地点，所有公开解释都只提到“持续性安全评估”。
机上的人知道他们正在躲什么。
总统把遥控器扔到桌面，目光落向面前那份厚重档案。
封面没有姓名，只印着一行黑色大字。
浣熊市异常个体调查摘要。
下方夹着一张从录像中截取的照片。
雨夜，一名金发年轻人站在破碎的高楼边缘，浑身都是血。
照片过于模糊，只能勉强看清人的轮廓，可他脚下扭曲的钢铁和远处那头遮住半片天空的怪物，却拍得足够清楚。
总统翻开档案。
第一页写着一个可能的姓名。
“还是无法确认？”
站在桌边的情报官员下意识看了看封面，像是不太愿意把那个名字念出来。
“浣熊市警局的人事照片、身高、发色和幸存者指认基本相符，城区监控也拍到过他的脸，先生。”
总统翻到警局档案那一页。
年轻男人穿着制服，对着镜头露出略显生涩的笑。
履历简单得荒唐，警校毕业，受邀进入浣熊市特别作战小队，原定报到日期已经过去。
“你们是说，照片里这个人和天上那个是同一个？”
“我们认为是。”
“一个警察？”
情报官停顿了一下。
“他甚至还没完成报到。”
总统抬起头看着他。
对方意识到这句话没能提供任何帮助，只能继续说道：“从城里出来的人都叫他里昂，部分人说他救过他们，也有人认为他属于S.T.A.R.S.，警局人员记录不支持后一种说法。”
“军方怎么称呼他？”
“异常个体。”
“安布雷拉呢？”
“没有正式回应。”
总统冷笑一声。
“他们的东西飞在城市上空，他们却没有正式回应。”
档案后面塞着大量卫星图像、热成像照片和经过放大的录像截图。
不同报告的措辞各不相同，有人称里昂为未知感染者，有人称他是高等级人形生物兵器，还有一个分析小组使用了“具备复杂社会依恋行为的战略级异常生命”这种长得让人厌烦的说法。
总统在那一页停了一会儿。
照片拍摄于几天前。
里昂穿着一件普通灰色外套，正把汽车旅馆外的发电机抬上水泥台。
那东西需要几名工人和推车才能移动，在他手里却轻得像一个行李箱。
旁边站着几个孩子，其中一个甚至抓着他的衣角；法院台阶上的女记者也在画面里，手里拿着纸杯，另一只手指向旅馆后方，显然正在叫他把机器换个位置。
下一张照片里，里昂坐在路边替一个老人修轮椅。
再下一张，他从杂货店里抱出一大堆食品袋，身后跟着几名幸存者。
“它一直和这些人在一起？”总统问。
情报官迟疑了一瞬，才意识到总统说的是谁。
“肯尼迪一直留在安置点附近，他今天早上也出现在法院外围，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离开了。”
“去哪儿？”
“跟踪车辆丢失了目标。”
“怎么丢的？”
“他转过一条街，然后就不在了。”
总统把照片扔回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过去十多天里，他听过太多类似答案。
跟踪人员会失去目标，监控会在里昂经过时发生故障，无人机拍到的画面常常只剩大片雪花。
军方无法确认常规武器能否杀死他，更无法解释他怎样从浣熊市的清除行动中活下来。
所有报告最后都会回到同一个结论。
他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