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忽然响起。
一名空军军官快步进入舱室,脸色让总统放下了手。
“什么事?”
“地面监测发现异常目标,先生。”
“什么目标?”
军官将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航线图放到桌上。
空军一号的轨迹画在上方,下方还有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有时沿公路移动,有时直接穿过山地和树林。
“卫星最先在四十分钟前发现高温反应,我们起初认为是车辆,目标随后离开公路,穿过了林区。”
“飞机?”
“在地面。”
“导弹?”
“它转过两次方向。”
总统看向图纸。
红线始终跟在空军一号下方。
两者相隔上万米,中间还有厚重云层,可飞机每次改变航向,地面的东西过一段时间便会重新追上来。
“速度呢?”
“监测结果波动很大。”军官的喉结动了一下,“快的时候,接近超音速。”
房间里安静下来。
总统重新看向档案封面。
“能确认是他吗?”
“暂时不能,目标刚才消失了。”
总统抬起眼睛。
“消失?”
“护航机降低高度以后,卫星和地面雷达同时失去信号,我们正在扩大——”
桌上的咖啡忽然颤了一下。
杯沿碰到托盘,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总统起初以为是气流,紧接着,他身旁的舷窗、桌面和机舱墙壁同时出现了一阵低沉嗡鸣。
声音很轻,却沿着飞机内部一寸寸爬过来,像有什么东西正把手掌贴在整架飞机的外壳上。
军官猛地抬头。
墙边的特勤人员已经拔出武器,几个人迅速围到总统身前。
通信官冲向设备,连续切换线路,关闭了舱室里的扬声器。
嗡鸣依然存在。
它来自桌腿,来自窗框,来自每一块相互连接的金属。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机舱里响了起来。
“立刻滚下来。”
房间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通信官盯着已经断电的扬声器,脸色迅速褪去血色。
“识别你的身份。”他对着话筒喊道,“这里是受保护的美国政府航空器,立即中止——”
“掉头。”
那道声音打断了他。
“回白宫。”
“把能给那些人安排住处、医院、钱和保护的人全叫过去,能签字的就来,别派一群传话的。”
机舱里的震动停顿了一会儿。
“我在那里等你们。”
总统推开挡在身前的人,从通信官手里拿过话筒。
金属表面仍在轻轻震动,他甚至无法判断自己的声音会传向哪里。
“你是谁?”
对方沉默了两秒。
“你们炸掉的那座城里,活着出来的那个。”
总统看向桌上那张照片。
“肯尼迪?”
声音没承认,也没否认。
“两个小时。”
“听着,你已经获得了我们的注意。”总统强迫自己把语速放慢,“你要求美国总统前往你指定的地点,同时召集政府高级官员,任何国家都不会在这种威胁下——”
“我让你们滚下来!”
这一句话比刚才更沉,整张桌子都跟着轻轻一震。
“听不懂吗?”
几名特勤人员同时望向总统。
有人正在低声联系驾驶舱,护航战斗机已经改变位置,机身外侧隐约能够看见它们加速掠过。
总统握紧话筒。
“白宫不可能在你随时可能发起袭击的情况下接纳你,你要是想谈,可以通过正式渠道提出要求,我们会安排地点和人员。”
“正式渠道?”
机舱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对方像是被这几个字逗笑了,那笑意只存在了短短一瞬,随即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们在漏水的旅馆里住了十多天,医院把账单寄过去,你们的人每天停在外面拍照,还有人想把他们单独带走。”
总统的目光扫向身旁的情报官。
对方脸色变了,显然知道其中一部分行动,却不敢在这个时候解释。
“我等过了。”年轻男人说。
“现在轮到你们等我。”
总统压下胸口不断上涌的怒气。
“你正在威胁整个美国政府。”
“对。”
回答来得极快。
“掉头。”
总统还想开口,舱室门外突然响起急促脚步。
另一名军官冲了进来,手里抓着耳机,声音已经因紧张而变调。
“预警系统发现高速物体,从下方接近!”
“拦截!”有人喊道。
护航战机同时压低机头。
总统只来得及看见窗外云层被一道赤红光线穿透。
那东西从云海下方冲出来,拖着长长火光,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形状。
两架战斗机刚刚转向,它已经从编队中央越过,直奔空军一号尾部。
整架飞机猛然向侧面翻了过去。
撞击声从后方传来,厚重得像有什么巨物抡在机身上。
舱室里的灯瞬间熄灭,桌椅、文件和咖啡杯一齐飞向墙壁。
总统被两名特勤人员压倒在地,肩膀重重撞上桌角,耳边只剩尖锐警报与人群失控的喊声。
有人摔在门边,额头当场破开。
墙上的柜门全部弹开,玻璃碎片随着机体倾斜横扫过来。
氧气面罩从顶部掉落,电线在红色应急灯下剧烈摇晃,后方隐约传来女人的尖叫。
“我们中弹了!”
“控制住飞机!”
“驾驶舱,回答!驾驶舱!”
总统被压在地板上,胸口几乎无法呼吸。
他能感觉到飞机正在下坠,胃和内脏被一股力量猛地向上提起。
那几秒钟里,职务、命令和国家都从脑中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念头。
他要摔死了!
机身又剧烈摇摆一次。
发动机的轰鸣仍在。
飞机终于从倾斜中一点点拉了回来,失重感逐渐消退。
特勤人员把总统从地上扶起,他抓住座椅靠背,膝盖有些发软,眼睛仍死死盯着舱顶,仿佛那道灼红随时会从上面穿进来。
“它在哪儿?”
没人回答。
“我问它在哪儿!”
军官按住耳机,几乎是在吼:“尾部上方被贯穿,通信天线和部分外壳脱落!发动机还在工作,油路暂时正常,主要控制仍有响应!”
“能不能飞?”
“可以维持,必须尽快降落!”
总统看向窗外。
护航战斗机正在四周高速盘旋,远处飘着从飞机尾部撕下来的金属碎片,其中一部分还带着暗红色火光。
攻击他们的东西已经消失在云层上方,只留下一个被烧穿的巨大缺口。
它从地面打中了万米高空的飞机。
它知道应该打哪里。
机舱里的嗡鸣重新响起。
这一次,房间里再也没人试图关闭设备。
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弯曲的金属、破碎的桌面和每一块舱壁里同时传出,平静得让人浑身发冷。
“刚才那根打的是飞机。”
总统扶着座椅,抬头看向空荡荡的舱顶。
“下一根打你的座位。”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我会从你胸口穿进去,把护着你的人和后面那排一起带走。”
总统张了张嘴,喉咙却干得发疼。
“你以为杀了我,政府就会答应你的条件?”
“你不服,我就先杀了你。”
那道声音稍微停了一下,像是在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你死了,我去找能接你位置的人。”
“谁接,我杀谁。”
“我会一直杀,杀到有人愿意负责为止。”
机上的几名官员已经控制不住地看向彼此。
总统知道他们想到了同一件事。
权力延续、继任顺序、分散指挥,这些原本用来保证国家不会因一场袭击而停摆的制度,在那个年轻人口中变成了一张等待处决的名单。
总统握紧座椅边缘。
“你准备杀多少人?”
机体中的声音回答:
“你应该问,准备杀多久……”
短暂的静默压住整间舱室。
总统看向桌面上散乱的照片。
那个在汽车旅馆外搬发电机、替老人修轮椅、被孩子抓着衣角的年轻男人,此刻正在万米之下某个无法定位的地方,用整架飞机的骨头向他说话。
档案里的人还会笑。
跟着他们的东西不会。
“先生,”空军军官压低声音,语气已经掩不住颤抖,“护航机无法锁定地面目标。我们需要立刻决定降落地点。”
总统闭上眼睛,胸口缓慢起伏了几次。
当他重新睁开时,窗外那片云层依旧平静,像刚才穿透飞机的钢矛从未出现过。
“调头。”
军官愣了一下。
“先生?”
“我说调头。”总统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回华盛顿。”
他松开座椅,强迫自己站直。
“通知白宫,把能处理安置、医疗、赔偿和证人保护的人全部叫回来,司法部也要到场。”
幕僚长站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
“有些人可能拒绝前往。”
总统抬头看了一眼被红色应急灯照亮的舱顶。
“告诉他们,这不是邀请。”
空军一号拖着受损的尾部,在护航战机的包围中缓慢转向。
航线下方,那道断断续续的高速信号也跟着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