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军一号降落时,跑道两侧停满了消防车。
尾部被钢矛撕开的缺口还在冒烟,原本平整的机身向内翻卷,烧黑的金属边缘挂着融化的电缆。
飞机刚刚停稳,维修人员和医护队便迎了上来,担架推过舷梯下方,几名在撞击中受伤的工作人员先被送走。
总统走下飞机时,西装已经换过,左手腕仍缠着临时固定带。
他拒绝了轮椅。
记者和摄影机都被隔在机场外,官方声明只提到“机械故障导致紧急返航”。
可白宫、五角大楼和情报部门早已收到那份真正的损伤报告,护航飞行员的录音也在几个最高级别的会议室里重复播放。
一根从地面射上万米高空的钢矛。
对方隔着整架飞机告诉总统,下一根会穿过他的胸口。
车队驶离机场后,特勤局要求总统进入地下指挥设施。
总统拒绝了。
他不相信一层层混凝土能够拦住那个年轻人,也不愿让自己被堵在一条只剩单向出口的走廊里。
车队一路开进白宫,街道早已封锁,沿途每个路口都有军警。
屋顶架着重机枪和观察设备,几架直升机在更远处盘旋。
特勤人员反复检查总统经过的房间,连墙内电路和通风口都重新扫过一遍。
所有人都在准备一场战争。
总统很清楚,他们准备的这些东西最多只能让人忙起来。
真正的安全取决于那个人今天想不想杀人。
会议安排在一间窗户较少的房间。
长桌旁陆续坐进来自司法、财政、公共卫生、住房和联邦执法系统的负责人。
多数人刚从其他安全地点被接来,衣服还算整齐,脸色却很难看。
几把椅子始终空着。
有人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赶来,有人只肯远程接入,还有一名负责特殊安全事务的联络人彻底失去联系。
幕僚长试着解释时,总统只看了一眼那些空位。
“把能签字的人留在这里,其他人随便。”
“先生,部分部门认为这场会面应当取消,军方希望把目标引向人口稀少地区,再尝试——”
总统把空军一号的损伤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用什么尝试?”
幕僚长停住了。
“战斗机?”
总统指了指报告上的照片。
“它们就在旁边。”
房间里无人接话。
一名将军把双手按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仍然不能让一个身份不明的兵器闯进白宫,先生,这会向整个国家表明,只要力量足够强,就能迫使政府低头。”
“我今天还不想死,大概你们也一样。”
“国家现在看不到。”总统说,“他们只会看见我们给灾民安排住房,调查一家可能毁掉整座城市的公司。”
“可我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就活着记住。”
将军的下颌绷紧,眼里浮出怒意,却终究坐了回去。
总统打开桌上的文件。
从浣熊市逃出来的那些人目前还住在公路旁的汽车旅馆里。
房间严重不足,伤员需要长期治疗,几个孩子失去了监护人。
地方医院愿意接收病人,却已经开始追讨费用。
外围监视车辆来自好几个部门,其中两辆甚至查不出明确隶属。
有人想观察他们。
也有人想带走其中几名关键证人。
这种事情在十天前听起来十分正常。
但经历空军一号上的袭击后,每一条记录都像是一根摆在总统面前的引线。
他合上文件,抬头问道:“法警局的人到旅馆了吗?”
司法部负责人回答:“暂时在外围待命,证人安全需要完成风险评估,正式纳入计划还要经过审核。”
“先把人派进去。”
“程序——”
“那个人问起来,你准备把程序念给他听?”
对方看了一眼会议室门口的特勤人员,拿起桌上的电话。
总统又转向负责紧急救济的官员。“临时住房需要多久?”
“州政府必须先提交——”
“旅馆还能住几天?”
“这取决于房东。”
“那就先租下来。”
“我们缺少灾区申报材料,浣熊市的地方政府已经不存在,很多记录也随城市一起——”
总统的手掌重重落在桌面上。
“先付!”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受伤的手腕也因动作泛起一阵疼痛。
“谁想跟我解释规定,等那个东西站在这里以后自己解释,现在把能做的先做了,至少让他进门时看见我们还会动。”
命令一道道传出去。
法警局开始调派人员,临时安置方案转入紧急程序,公共卫生部门联系附近医院,司法部则准备针对安布雷拉资料和资产申请保全措施。
会议室逐渐充满电话声。
这份忙乱维持了不到二十分钟。
墙边的安保终端忽然发出警报。
所有屏幕同时切到白宫外围监控。
画面里,一名年轻男人正沿着被封锁的街道走来。
他穿着深色外套和牛仔裤,金发在风中有些凌乱,手里拎着一个普通牛皮纸文件袋。
他的模样与警局人事照片几乎一样。
太年轻了。
总统盯着画面看了几秒,始终无法把这个正在路上步行的高大年轻人与空军一号尾部那个巨大缺口放在一起。
“确认身份了吗?”有人问。
“面部比对高度吻合。”
“身上有武器?”
“只发现文件袋。”
屏幕上的里昂走到封锁线前。
道路中央停着装甲车,重型路障彼此咬合,持枪士兵在后面组成了数层防线。
扩音器要求他停下,举起双手,将携带物放在地面。
里昂照做了一半。
他把文件袋举到肩膀旁边,似乎说了些什么。
监控收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会议室里只听见一句:
“里面是纸。”
前方的指挥官再次命令他趴下。
里昂放下手臂,看着那排枪口。
监控画面开始轻轻抖动。
最靠近他的路障向两侧弯曲,厚重钢板像受热的软蜡,贴着地面慢慢卷开。
装甲车轮胎旁的金属挡板变得暗红,架在车顶的机枪冒出白烟。
士兵们手中的枪也开始发热,有人被烫得松开手,武器落在地上,弹匣里的子弹已经熔成一团。
里昂站在原地,身上连一丝火光都看不到。
他又说了一句话。
这次收音清楚了。
“我今天来杀里面的人。”
会议室内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气。
屏幕上的里昂扫过挡在面前的士兵,语气平得像在告诉他们一条道路正在施工。
“你们让开,可以活。”
一名年轻士兵似乎承受不住压力,手指猛地压向扳机。
旁边的军官扑过去按住他的枪口,子弹最终打进了水泥地。
里昂低头看了看那个弹孔。
四周空气随之沉了下去。
隔着监控屏幕,总统也感到一种本能的寒意。
他知道里昂可以在这一刻杀光封锁线后面的所有人,像钢矛穿过云层那样简单。
年轻人最终什么也没做。
他继续向前走。
“让他进来。”总统说。
将军猛地转头。“先生——”
“你准备让那些孩子再开一枪?”
总统指向监控画面。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