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破仓库,掀动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发动机仍在运转,烧红的车架发出轻微爆响,血从车门和碎石之间慢慢流淌,汇进路面低处。
里昂站在尸体中间,胸口起伏得很慢。
他走过每一辆车,确认里面再也找不到活口。
相机、胶卷、无线电和存放资料的设备被他集中到一起,一掌烧成了发亮的金属块。
印有雪莉和肯多一家信息的文件也被火焰吞掉,纸张卷起焦边,很快化为黑灰。
最后一辆车的后备箱里放着几个旅行袋。
里昂拉开拉链。
成捆钞票整齐码在里面,旁边还有没有登记号码的手枪、假证件和几本空白护照。
那些钱大概用于收买、监视和灭口,纸面上沾着安布雷拉熟悉的消毒剂气味。
里昂提起袋子,掂了掂重量。
“抚养费。”
没人对此提出异议。
他把现金扔进最完整的越野车,又从尸体口袋里找出钥匙。
车内空间很窄,座椅推到最后仍顶着他的膝盖。
他只得把驾驶座后方的靠背整个拆掉,才勉强把身体塞进去。
离开以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石料场。
十来具尸体散落在阳光下。
里昂心里没有出现安慰,也未生出解释。
他踩下油门。
越野车穿过满地血迹,沿着山区旧路开回公路。
山口的一间拆车场在傍晚前收下了这辆车。
老板围着车身转了很久,尤其在几处洗不干净的暗红痕迹前停留了一会儿。
“出过事故?”他问。
里昂站在旁边,肩膀几乎和办公室门楣一样高。
“车主死了。”
老板抬头看他。
里昂也看着老板。
“零件还能用。”
“……能。”
交易很快完成。
里昂拿现金买下一辆旧皮卡,又在镇上的超市、服装店和五金铺转了一圈。
罐头、面粉、牛奶、儿童衣物、文具、床单和玩具塞满后斗,剩下的位置放着肯多开店可能用得上的工具。
装货的店员看着最后几个沉重纸箱,正准备叫人过来帮忙。
里昂单手抱起箱子,压在其余货物上。
店员站在推车旁边,半天没说出话。
里昂检查了一下捆货物的绳子。
“这样会掉吗?”
“呃……应该不会。”
“很好。”
他付了钱,开车离开小镇。
太阳落到山脊后面时,肯多一家暂住的房子终于出现在公路尽头。
木屋旁边有一座旧车库,烟囱正在冒烟,院子里晾着几件儿童衣服。
门前停着肯多妻子玛莎的车,克莱尔的摩托和吉尔他们借来的车辆已经离开。
里昂看着那栋亮着灯的房子,握住方向盘的手慢慢松开。
欧洲行动队两天前便已出发。
克莱尔留下雪莉,带着吉尔、米海尔和卡洛斯去寻找克里斯。
她走得很急,只通过电话告诉里昂,等找到哥哥以后会联系这里。
里昂把皮卡开进院子。
发动机声惊动了屋里的人。
门帘被掀开,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台阶上跑下来,黑发在脑后乱晃,鞋都只穿好了一只。
“里昂!”
艾玛一路冲到车边,到了近处才发现车门高得够不到把手。她仰着头跳了几下,急得拍打车门。
里昂推门下车。
他的脚刚踩到地面,艾玛便一头撞在他腿上,两条胳膊抱住那条比自己腰还粗的大腿。
里昂的手先于意识伸出去,托住她的腰,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艾玛在他臂弯里迅速升高,转眼便坐到了肩膀旁边。
她用双手捧住里昂的脸,左看右看,连耳朵后面都检查了一遍。
“妈妈说你可能会缺一只眼睛。”
“她对我很有信心。”
“脸也可能烂掉。”
“信心越来越多了。”
屋里传来玛莎的声音。
“我听得见!”
里昂抱着艾玛转过头。
雪莉站在门廊上。
她穿着一件淡色毛衣,脚上套着明显大了一点的拖鞋,手里还拿着铅笔。
她没有像艾玛那样冲过来,只隔着院子看着里昂,目光从他的脸落到肩膀,又沿着手臂和双腿一路往下。
她在看他有没有受伤。
里昂任由她看完,才抬起空着的手。
“嗨。”
雪莉把铅笔塞进口袋,走下台阶。
起初还只是走,快到面前时,脚步忽然变得很急。
里昂刚把艾玛换到另一边,她已经撞进他怀里,两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你迟到了。”雪莉的声音闷在他衣服上。
里昂低头看着她发顶。
“路上遇到一点麻烦。”
雪莉抬起脸。
她看见里昂袖口留着一小块没洗干净的血。
里昂也看见了。
两个人对视片刻。
雪莉没问血是谁的,只伸手把那块袖口翻了进去,然后重新抱紧他。
艾玛坐在里昂另一条手臂上,觉得这个姿势不公平,索性也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
一个两米多高的男人被两个小姑娘挂在院子里,只能弯着腰,把手臂收得很轻。
玛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视线越过三个人,落到皮卡后斗堆得像座小山的货物上。
“那些东西哪来的?”
里昂托住两个孩子,抬头看向她。
“安布雷拉请客。”
车库里传出一声金属掉落的巨响。
老肯多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扳手。
“你又干什么了?”
里昂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雪莉和艾玛。
她们都在等他回答。
“赚了点抚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