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警报灯亮起。
货舱后方那扇巨大舱门开始向下打开,门缝中先出现一道细长晚霞,紧接着,数千米高空的狂风整片灌了进来。
血水与碎肉从地板上倒着飞起。
破碎箱体、武器、安保尸体和猎杀者残骸同时滑向尾部。
里昂脚边的滚轮疯狂转动,货舱里所有松动的东西都在向敞开的天空加速。
几头暴君将脚重重钉入甲板。
它们伏低身体,顶着狂风朝里昂靠近,每向前一步,脚掌都会在飞机上留下一个撕开的洞。
里昂看了眼尾舱外面的海面。
天已经快黑了。
他松开手里的铁链,让挂着暴君的运输架先被气流拖向后方,又抓住一捆用于固定货柜的长链,从几头T-103C之间穿了过去。
暴君挥拳砸向他的后背。
里昂身体向前晃了半步,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
他将链条从一头暴君肩后绕过,穿进另一头腋下,接着又从第三头腰间拉回来,最后把末端扣在那只正在向尾舱滑动的冷藏货柜上。
锁扣合拢。
货柜已经到达舱门边缘。
它的后半部分探出飞机,庞大箱体在高空气流中剧烈摇晃。
几条固定带接连绷断,最后一根钢索发出令人发麻的拉扯声。
里昂一脚踢断它。
冷藏柜坠出货舱。
铁链瞬间拉直。
几头空降型暴君同时被拽向后方。
它们脚掌上的黑色硬块深深扎进甲板,身体却被链条拖得向后倾倒。
被拉住的地方迅速陷入皮肉,链条嵌进胸口和腰腹,沉重躯体硬顶着货柜下坠的力量。
货舱地板发出撕裂巨响。
暴君脚下的钢板成片掀了起来。
它们连同大片甲板一起被拖出飞机,身体刚离开舱门便在狂风中横着展开。
冷藏柜悬在更低处,链条上方则挂着几头仍在挣扎的暴君,像一串从货机尾部垂下去的巨大鱼饵。
舱门正在重新关闭。
驾驶员试图切断下坠重量。
里昂抓住门边,等暴君被铁链甩向上方时,猛地把厚重舱门推了过去。
门体撞上怪物。
最靠近飞机的两头T-103C被夹在舱门和机身之间,胸口当场压扁,手臂从缝隙向外弹开。
下面的冷藏柜仍在拉扯,链条拖着它们的下半身向外,舱门则继续向上关闭。
身体从中间断开。
外面的部分跟着货柜坠进暮色,剩余头颅与手臂摔回货舱,沿血水滚到里昂脚边。
还有一头空降型暴君伏在舱顶附近。
它趁舱门关闭扑了下来,双手从背后抱住里昂,巨大爪子交错扣上他的胸口,身体重量将他向正在合拢的门缝压去。
里昂抬起手,抓住它的一根手指。
那根比常人手臂还粗的指节被他慢慢掰开。
暴君继续收紧双臂,爪尖刮过皮肤,断裂声却从自己的手掌里传了出来。
里昂转身钻出它的怀抱,双手抓住暴君腰部,迎着关闭的尾舱门将它横着送了进去。
门已经只剩一道狭窄缝隙。
暴君的头和一边肩膀被塞进外面,剩余身体留在货舱。
液压装置持续合拢,门边陷入它的脖子与胸口,怪物挥动手臂,胡乱抓向四周。
里昂走过去,在它背后补了一脚。
舱门彻底关闭。
暴君身体被压成两截,外面的部分被狂风卷走,留下的半截顺着门板滑落。
黑血从门缝持续渗入,几根已经折断的爪子仍在地上轻微抽动。
发动机轰鸣重新盖住一切。
里昂站在空荡下来的货舱里,看了看自己身上。
上衣已经彻底消失,裤子也被爪子和钢板撕开不少口子,裸露皮肤上沾满黑血、红血和低温货柜流出的白霜。
伤口一处也找不到。
他跨过最后那半具暴君,朝飞机前方走去。
广播又一次传出文森特的声音。
“帝王。”
这个称呼让里昂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能听见,希娜岛拥有安布雷拉最完整的北美研究档案,你想找谁,我都可以给你名字;你想知道哪些政府官员与公司合作,我也可以——”
里昂伸手握住墙上的广播器。
金属外壳在掌中塌了下去,电流声戛然而止。
前方隔离门已经锁死。
里昂沿货舱外侧继续前进,经过一扇用于检查机翼的窄窗时,远处海面终于出现了灯光。
起初只有一条沿海岸延伸的明亮弧线。
货机继续下降,那座藏在大西洋深处的岛屿逐渐越过窗框。
西侧海岸罩着巨大的玻璃穹顶,温暖灯光从穹顶内部透出来,照亮人工沙滩、泳池和沿悬崖修建的白色建筑。
深色海浪不断撞击透明外墙,里面却能看见棕榈树与整齐排列的遮阳伞。
里昂的视线沿山坡向上移动。
一排排巨型风机立在北侧山脊,叶片切过暮色,下面连接着跑道、机库和成片货运仓库。
山脊后方的岛屿中央向下凹陷,像被人挖走了整座山心,灯火通明的环形平台沿巨大深坑一圈圈盘旋,吊臂横跨上方,悬挂的培养舱在夜色中缓慢移动。
爱丽丝信上写的生产线就在里面。
海岛东侧伸出漫长运输桥,连接着一座浮在海面上的巨型平台。
集装箱吊臂与红色航标灯沿水面排开,一艘专用运输船正停在下方,等待接收岛上制造出来的东西。
里昂隔着玻璃看了很久。
普通分部确实没法和这里相比。
安布雷拉把研究、生产、运输和享乐全塞进了同一座岛。
白色酒店面向夕阳,深坑里的吊臂却还在转动,大批暴君顺着生产线向下移动,最后从海上运去世界各地。
货机开始对准北侧跑道。
舱内响起准备降落的提示音,起落架也从机腹下方放了出去。
里昂离开窄窗,走到封锁驾驶舱的最后一道隔离门前。
门后已经有人架起武器。
红色瞄准光点穿过门上的观察孔,落到他的胸口。
通讯设备里不断传来岛上塔台的引导声,驾驶员则在催促安保守住舱门,只要飞机落地,他们便能得到地面部队支援。
里昂把手掌贴在钢门上。
货机带着他穿过大半个美国,又一路飞到这座藏在海上的岛。
爱丽丝说得没错,它确实是一张很好用的地图。
如今地图走到了尽头。
门板在他掌下缓缓向内凹陷。
“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