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方了。”
里昂的手掌压在隔离门中央,厚重钢板向驾驶舱内侧鼓起。
焊缝承受不住持续挤压,沿门框崩开一串火星,几颗步枪子弹从观察孔里钻出来,打在他的胸口和肩膀上,弹头撞瘪后落进脚边血水。
门后的射手显然看见了结果。
枪声停顿片刻,弹匣很快又被打空。
那人退得太急,撞翻了身后的折叠座椅,叫喊着让驾驶员提前降落,又要求塔台派人封锁跑道。
里昂将五指收紧。
整扇门连着周围一圈舱壁脱离机身,向驾驶舱压了进去。
站在后面的安保人员刚举起新弹匣,门板已经撞中他的胸口,将他一路推过狭窄过道,拍上仪表台。
钢板被里昂留在了那里。
男人夹在门板与仪表之间,只露出脑袋和两条手臂。
仪表台边缘陷进腹部,血顺着裤腿流到地面。
他拼命吸气,胸腔每次鼓起,钢板便跟着轻轻摇动,嘴里仍在反复喊着同一句话。
“拦住他……快拦住他……”
驾驶员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手已经把操纵杆拉到了胸前,货机仍在朝跑道下降。
副驾驶腾出一只手去摸腰间手枪,另一只手死死按住通话按钮,向塔台报告货舱失守。
里昂低头挤进驾驶舱。
这具身体占去了大半条过道。
肩膀擦过两侧设备,几只开关被直接撞断,头顶的氧气面罩和线路缠在金发里,随着他的脚步一路扯落。
副驾驶拔出手枪,对着他的脸连开数枪。
里昂闭了下眼睛。
弹头在眼皮和眉骨上撞碎,灼热碎片打进驾驶舱四周。
副驾驶还在扣动空枪,里昂已经站到座椅旁,伸手握住他持枪的那只手。
“你一直都知道后面装着什么?”
副驾驶张着嘴,呼吸短促得接不上话。
视线越过里昂宽阔的身体,看见过道里夹在钢门后的同伴,脑袋终于摇了起来。
“我只负责飞行,我不碰货物,我甚至进不了那几个舱——”
里昂抓住他的手,按向中央仪表台。
手指撞碎几块玻璃屏幕,被推进排列紧密的控制杆之间。
副驾驶发出惨叫,身体被安全带牢牢扣在座位里,只能眼看着自己的手掌逐渐陷进机械缝隙。
里昂将几根手指分别塞进推力杆下方,随后握住他的手腕,向前一推。
关节发出一串短促脆响。
油门被那只变形的手推到底部,四台发动机随之爆发出更沉重的轰鸣。
副驾驶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碎裂手指已经卡死在控制台内,每次拉扯都会带动油门继续向前。
货机开始加速。
“现在你负责。”
里昂松开他。
驾驶员猛拉操纵杆,额头上的汗沿鼻尖向下滴落。
他看见前方跑道越来越近,也看见速度指示迅速越过正常进场范围。
“减速!”他朝副驾驶吼,“把油门拉回来!”
副驾驶的另一只手抓住自己手腕,试了几次便痛得浑身痉挛,血已经顺着控制台流进仪表下方。
“拉不动……手卡住了!”
驾驶员伸手去碰油门。
里昂先一步抓住操纵杆。
机头向下一沉,跑道灯立刻越过挡风玻璃上沿。
驾驶员用两只手向后拉,身体几乎离开座椅,里昂的手腕只转动了很小的幅度,货机便彻底离开原有进场路线。
岛屿机场的灯光向右侧滑去。
跑道旁边的机库、仓库和装甲车辆填满了整片视野。
更多灯光从地面亮起,塔台里的人终于发现,这架满载货物的运输机正直接冲向机场中心。
警告从无线电里爆开。
“立即拉升!你们已经偏离航道!”
“重运七号,报告机上状况!”
“拉升!拉升!”
驾驶员死死盯着前方,声音已经变了。
“你想把飞机撞进机场?”
里昂顺着挡风玻璃望出去。
几辆地面车辆正从机库前驶离,跑道尽头还有人员挥动信号灯,试图引导货机重新转向。
“那里东西最多。”
“机上还有人!”
“我看见了。”
驾驶员回头盯住他,脸上的恐惧短暂地被愤怒冲开。
他松开操纵杆,一拳砸向里昂的手臂,随即意识到自己究竟打了什么东西,身体僵在座位里。
里昂看了看他的拳头。
驾驶员也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正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会把所有人杀了。”他说。
里昂转过头,重新看向机场。
“对。”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瞬。
副驾驶仍在尝试拔出卡进控制台的手,安保人员夹在后方钢门里,喘息声已经轻了许多。
无线电持续传来塔台的命令,每个人都在叫货机改变航向,岛屿却越来越近。
里昂忽然感到操纵杆在手里松动了一下。
驾驶员扑向侧面控制台,按下紧急自动驾驶,又猛地去拉备用操纵装置。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里昂预料,像是恐惧把训练直接从身体里挤了出来。
货机右翼向上抬起,机头也有了爬升迹象。
里昂抓住驾驶员的肩膀,把人从座椅里提了起来。
安全带勒住腰腹,驾驶员悬在座位上方,双手仍在乱抓。
里昂没有替他解开,将人向前一送,整张脸撞上挡风玻璃。
玻璃表面出现大片血迹。
他又撞了一次。
鼻子和牙齿一起碎在玻璃上,裂纹从驾驶员额头前方向四周散开。
男人嘴里吐出几颗断牙,双手本能护住脑袋,安全带仍把下半身拴在座椅里。
里昂抓住他的后颈,将头按进已经出现裂纹的挡风玻璃。
震动从掌心送了进去。
驾驶员的脸先贴着玻璃剧烈颤抖,裂纹和血迹同时扩散。
挡风玻璃突然向外炸开,迎面气流冲进驾驶舱,将文件、耳机和碎片全部卷向天空。
男人的上半身被气流扯出窗外。
安全带猛地绷紧,腰部留在座椅上,胸口以上悬在机头外侧,四肢被狂风向后拉直。
里昂松开手时,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隔着呼啸风声拼命拍打机身。
副驾驶看着这一幕,终于停止挣扎。
他完好的那只手慢慢离开腰间备用武器,贴着座椅举到肩膀旁边。
里昂从他面前经过,伸手拔掉卡在控制台里的断指。
推力杆失去阻挡后稍微回落,副驾驶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里昂重新将油门推了上去。
那点庆幸停在了副驾驶脸上。
“别停。”里昂说。
副驾驶盯着他,喉咙滚动几下,最终把完好的手按上操纵装置。
他想让飞机保持平稳,也想让自己多活一会儿,动作却已经抖得很厉害。
无线电里传来新的声音。
“重运七号,文森特司令要求立即恢复航道。”
里昂听见那个名字,抬手取下通讯耳机。
文森特很快亲自接入线路。
“肯尼迪先生。”
比货舱广播更清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背后还能听见许多人正在移动设备、确认机场防御和封闭道路。
文森特的语调仍然维持着平静,开头甚至带着一种主人欢迎贵客的客气。
“我承认,货机上的产品远远低于你的价值,希娜岛能够提供更先进的设备,也保存着安布雷拉内部大量机密,我们可以谈谈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里昂看着前方逐渐放大的机场。
“你是文森特?”
通讯里停顿了很短的一下。
“文森特·戈德曼,希娜岛最高负责人。”
“好。”
里昂将耳机扔到控制台上。
文森特似乎没料到谈话已经结束,声音从耳机里不断传出来。
“肯尼迪先生,你应该明白,摧毁一座工厂无法终结安布雷拉,你已经在浣熊市见过公司的规模,你需要的是合作渠道,是能够进入总部的身份——”
里昂抬脚踩碎耳机。
副驾驶的肩膀随那声脆响猛地抖了一下。
他看了看驾驶员仍挂在窗外的身体,又望向迎面逼近的岛屿机场。
“我照你说的飞。”他说得很快,“落地以后,我可以告诉你控制塔在哪儿,岛上还有很多人,他们有些只负责维修、餐饮和——”
里昂低头看向他胸前的工作证。
货运飞行主管。
安布雷拉北美生物兵器运输部。
许可名单中包括一系列活体运输。
副驾驶也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随后慌忙伸手扯掉工作证。
“我有家人。”
里昂看着那张被攥在手里的证件。
“被你们装进箱子的人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