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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落进生产区以后，离他最近的培养舱先炸了。
玻璃被脚下那股震动顶得向外鼓起，里面浑浊的培养液泼过半条平台，一具高大的T-103跟着冲出来。
它身上的拘束装置还没完全脱落，一只手已经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扯断颈侧的管线，抬头时正好看见站在红色裂缝中央的里昂。
那张脸让里昂停了一下。
宽阔额头，死灰皮肤，嘴唇紧闭，连站起来的姿势都很熟悉。
第一具T-103已经站直了。
它身后，环形平台上的培养舱一排排亮起绿灯。
玻璃门打开，培养液顺着排水槽往下流。
更多巨大身体从白雾里踏出来，脚掌落地的声音沿采石坑绕了一圈，下面几层也跟着响起相同动静。
里昂沿栏杆往下看。
一层。
再往下还有。
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同样传来沉重脚步。
“原来是这儿。”
最近那头暴君冲了过来。
里昂转身，一拳砸进它迎面挥来的手掌。
拳头与巨掌撞在一起，暴君整条手臂从肩膀向后炸开，黑血贴着平台泼出十几米。
它的身体还在惯性里向前，里昂已经伸手扣住脖子，把两米多高的怪物提离地面。
后面的T-103接连冲上来。
里昂看见它们，忽然笑了一声。
“好。”
他抓着手里的暴君转过身，朝那条正在运转的生产线冲了过去。
第一台设备负责给成品安装拘束外套。
巨大的机械臂从上方落下，本该抓住运输架里的暴君。
里昂把手里的T-103塞进夹具，震动沿设备一路灌进控制轴，机械臂猛地合拢，将怪物腰部夹得凹进去一大块。
机器还想按照程序把它送往下一工位。
里昂替它加了点速度。
运输轨道猛地向前一窜。
被夹住的暴君横着撞上前面的同类，两具身体一起钻进装甲安装架。
成排钢板本该扣在胸口和背部，这会儿全在震荡下同时闭合，厚重金属一层层压进去，怪物的头、手臂和肩膀被夹在错误位置，血从每一道缝隙里喷出来。
旁边的屏幕还在闪。
装配失败。
里昂看了一眼。
“我觉得挺好。”
他抬脚踢向轨道。
整条生产线速度暴涨。
后方培养舱刚打开，里面的T-103连站稳的机会都没得到，运输架已经从脚下冲走。
暴君一个撞一个，大片高大身体被传送带送向前方，机械臂疯狂工作，拘束环、装甲板、运输锁和冷冻喷头全在错误的时间落下。
一头T-103刚抬起脑袋，两块包装钢板便从左右拍来，将头夹在中央。
后一头撞上它，身体还没停下，机械锁已经穿过胸口，把两具怪物钉到一起。
再往前，低温运输仓正在关闭。
里昂一掌拍上控制台，震荡把里面所有齿轮推到极限。
仓门夹住一排正在挣扎的暴君，液压装置继续往里压，钢门越合越紧。
最外面的怪物用双臂撑住门板，里昂隔着半条平台屈起手指，在空气里轻轻一弹。
咚！
震波撞上仓门。
那双手当场折进胸口。
钢门彻底合拢。
里面传来连续闷响，整个运输仓被挤得向外鼓起，接缝里往下淌血。
生产线上方的广播急促响了起来。
“停止输送！切断主线！”
有人在远处控制室里大喊，紧跟着另一个声音抢了进来，让所有人员撤向下层。
机械臂开始停转，平台上的警示灯一排排熄灭。
里昂抬头看向那座悬在深坑上方的控制室。
“别停啊。”
没人理他。
“刚有点意思。”
他把脚踩进平台。
震荡钻进钢轨。
已经停下的传送带颤了一下，又动了起来。
隐藏在地板下面的齿轮被力量硬推着转动，断电的机械臂一只接一只抬头，连那些已经卡死的装甲架都在尖锐摩擦声里重新张开。
速度比通电时还快。
控制室里的人开始砸按钮。
生产线听的是里昂。
更多T-103从两侧扑上来。
他抓住一头迎面撞来的暴君，身体下沉，肩膀顶进对方腹部。
那庞大躯体被整个扛起，里昂向前跑出几步，将它扔上头顶经过的吊运轨道。
吊钩立刻落下。
钢索绕过怪物脖子，被里昂的震动带着向前疾驰。
T-103被吊到半空，双腿还在乱蹬，下一只吊钩已经勾进它胸口。
再下一只穿过腰腹。
更多吊钩沿轨道赶来。
里昂抬手一挥，整条吊运线开始围着环形生产坑加速。
那头暴君被一次次甩过平台外缘，身体撞上奔来的同类，把它们一起带离地面。
一具变成两具。
两具拖住更多。
很快，头顶出现了一串挂在钢索上的T-103。
它们围着采石坑转了起来。
每经过一段平台，便会撞飞那里刚放出的暴君和来不及撤离的安布雷拉人员。
有人刚从安全门冲出来，迎面便看见十几具高大怪物挂在钢索上横扫而来，转身都来不及，人已经和枪一起卷进那团黑色身体。
血从上面洒下来。
里昂沿平台继续往前。
头顶那串东西也跟着他转。
一名研究员躲在控制柜后方，看见里昂靠近，连滚带爬地往旁边逃。
工作证从胸前甩出来，背面印着T-103量产部门的标志。
里昂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这里一天能做多少？”
研究员嘴巴张了几次，先去看头顶，又看向生产线里那些被机器压碎的暴君。
“我、我不知道，我只负责——”
里昂把他提近一点。
“你在这儿工作多久了？”
“八个月。”
“那你知道。”
研究员的脸彻底垮了。
嘴唇哆嗦半天，报出一个数字。
里昂听完，转头看向深坑。
下面的培养舱还在打开。
一排排。
安布雷拉把这种东西送去浣熊市，又准备送去别的城市、别的国家。今天如果他没来，这条线明天还会继续转，后天也一样。
里昂手里的研究员感觉到了温度。
衣领先冒烟。
他开始尖叫，用双手拍打里昂的手臂。
“等等！等等！我可以告诉你仓库！还有成品库存，东面装运区有——”
“谢谢。”
里昂把他扔向生产线。
研究员撞上正在高速移动的运输架，身体被带进装甲安装设备。
两块厚钢板从左右合拢，声音只响了一半，人已经压在了里面。
里昂朝下层走去。
身后突然传来大片整齐脚步。
他回头。
这一层剩下的培养舱全部打开了。
白雾沿平台铺开，大批T-103同时走出来。
有些已经穿上拘束外套，有些裸着上身，还有几具明显属于重型改造型号，肩背宽得几乎塞满通道。
数量多得把整条环形平台堵死。
里昂站在另一端，看着它们朝自己走来。
刚才那点怒火一下又烧了起来。
嘴角却也跟着抬高。
“这才像工厂。”
第一排暴君奔跑起来。
脚步震得平台上下起伏。
里昂也跑了。
两边距离迅速缩短，他越跑越快，赤脚踩过的钢板开始发红。
热量从脚下留下，一串灼热脚印沿平台追着他向前，等双方只剩十几米时，整条道路已经亮成一圈环绕深坑的红线。
里昂最后一步重重踏下。
轰——！
环形平台从中间向上拱起。
冲在最前面的T-103全部飞离地面，庞大身体还保持着向前扑的姿势，脚下钢板却已经像海浪一样翻起。
后排撞上前排，更多暴君被推向高空，数十具身体挤在一起，遮住了上方灯光。
里昂双手插进脚下钢板。
向上一掀。
整层生产平台脱离坑壁。
成百吨钢铁带着设备、培养舱、安布雷拉人员和整批暴君，像一张巨大的圆盘，从采石坑中被他硬生生掀了起来。
下面几层的人全抬起头。
里昂也抬头。
巨大的环形生产线悬在他上方，边缘正在高温中发红，培养液和血像下雨一样往下落。
他笑得牙都露了出来。
“轮到你们收货了。”
双掌向下一压。
整层工厂砸了下去。
第一层撞上第二层。
第二层连同上面的暴君继续往下。
钢铁、玻璃、人体和怪物一路压过环形深坑，像一座被推倒的多层蛋糕。
每次碰撞都会爆出大片火焰和血，吊臂横着折断，培养舱成排炸碎，已经苏醒的T-103刚想往外爬，上面整层工厂便压了下来。
震荡一路追到底部。
轰隆声沉进深坑最下方。
过了片刻，地底亮了。
赤红火光从所有裂缝中冲出来。
里昂站在已经消失大半的平台边缘，看着一条条熔岩从坑底向上喷涌。
高温顺着刚才的震动路线钻进岩层，整座采石场像被他从下面点燃，红光一层层照亮剩余工厂。
警报变成了持续长鸣。
远处还能跑的人全在往更深处逃。
里昂抬脚踩上被烧红的断梁，沿着倾斜钢铁向下一层走。
“今天停产。”
声音不大。
整座希娜岛却又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