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哦。”
她低着脑袋捏了捏他的手指。
“我的书还在那里,我走的时候嫌箱子重,有两本医学教材没带,厨房柜子上还有一袋咖啡豆,你买的那种特别苦,我一直没喝完。”
里昂没提醒她整座城市都没了。
她知道。
瑞贝卡把这些东西说出来,也不是在问还能不能拿回来。
里昂把手收拢,将她两只手一起裹住。
“以后再买。”
瑞贝卡鼻子里应了一声。
这回没有顶嘴。
海风推着窗外树枝擦过玻璃,屋里短暂只剩厨房水壶烧开的咕噜声。
吉尔仍坐在对面,报纸却停在同一页好一阵,没有再翻。
瑞贝卡很快又抬起脸,“对了,你在这里等着。”
她抽出手跑进厨房。
里昂下意识想跟,走了两步又停下。
吉尔还在沙发上。
两个人隔着客厅碰了一下视线。
里昂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事没法解释。
瑞贝卡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吉尔后来留在浣熊市以后,两个人之间发生过多少事。
现在让里昂突然把她从怀里推开,才更像做了亏心事。
可不推吧……
吉尔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动作很正常,正常得让里昂越发觉得自己最好闭嘴。
厨房里的柜门响了两声,瑞贝卡很快端着杯子出来,“坐下啊,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没什么。”
里昂挑了沙发最结实的位置坐下。
瑞贝卡挨着他坐,挨得很近。
长条沙发原本能坐三个人,里昂一个人占掉快一半,她剩下那么多地方不用,偏要贴在胳膊边,膝盖也靠着他的腿。
杯子递过来以后,里昂闻到咖啡香,还挺期待。
喝了一口,他停住了。
瑞贝卡盯着他,“怎么样?”
里昂又喝了一小口。
他开始怀疑这到底算咖啡,还是用咖啡豆泡出来的糖浆。
“你放了多少糖?”
瑞贝卡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你居然还有脸问的表情,“你自己要的。”
“我?”
“你让吉尔告诉我的。”她抱起胳膊,将当初那句话记得清清楚楚,“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你会准时来欧洲找我,让我提前准备加满糖的咖啡。”
里昂的杯子停在嘴边。
他想起来了。
当时只是听完瑞贝卡那封又担心又生气的信,顺口让吉尔带句话,他连那句话有没有顺利传到都没问过。
现在瑞贝卡居然记到今天,糖也真的加满了。
里昂隔着杯沿看向对面。
吉尔正在看报纸,她这次翻页翻得很快。
瑞贝卡还在等评价。
里昂把那口甜得发腻的咖啡咽下去,“挺好喝。”
“你迟疑了。”
“太久没喝这么甜的,有点不适应。”
“你自己点的。”
“我没说不好喝。”
瑞贝卡这才满意,往他肩膀上一靠。
里昂原本拿杯子的右手没动,左臂却被她很熟练地抱住。
那动作自然得跟以前雷雨夜抱着他的胳膊睡没什么两样。
可里昂如今没办法跟以前一样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能闻到她头发里淡淡的洗发水味,也能感觉到她靠过来时身体贴在手臂上的温度。
吉尔就坐在正对面。
里昂喝咖啡的速度忽然快了不少。
瑞贝卡靠了一会儿,似乎嫌他胳膊摆得别扭,干脆抓着他的手臂往自己这边拖。
拖不动。
她抬头,“你放松。”
“我很放松。”
“你全身都硬邦邦的。”
吉尔的报纸停住了。
里昂差点被咖啡呛到。
瑞贝卡根本没觉得这句话哪里奇怪,还认真在他手臂上按了几下,“以前也硬,可现在密度好像又不一样了,等晚上有时间,我给你抽点血。”
“刚见面就抽血?”
“你还想跑?”
“没准备。”
“那就好。”她重新靠回去,过了一会儿又嘟囔,“这次你别趁我不在,自己乱跑到什么实验室、地下基地、海岛上,每回收到你的消息,我都得先猜一下你身上还剩多少完整零件。”
里昂本来想说自己一直很完整。
想起希娜岛那几发坦克炮,又觉得这话底气不是很足。
“大部分时候,我都有照顾自己。”
吉尔放下了报纸。
里昂马上改口,“尽量。”
瑞贝卡抬起脑袋,“我就知道。”
她伸手在他腰侧找了一圈,也没摸到什么明显伤口,这才重新坐好。
里昂偷偷呼出口气。
刚才吉尔那一下比睡神冲过来时还让人难处理。
偏偏瑞贝卡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回他脸上。
“你头发也长了。”
她伸手拨开额前那几缕金发,手腕落下来时,脸离得很近。
里昂没退,瑞贝卡也没退,两个人就这么停了半拍。
她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散,离得太近以后,却忽然少了些刚才那股大大方方的劲。
里昂看见她耳朵红了,自己大概也没好到哪里去。
如果没有对面那张沙发,这时候该发生什么,他觉得自己心里很清楚。
然后一只瓷杯被放回桌上。
声音不重,里昂还是听见了。
瑞贝卡也像忽然想起屋里还有别人,赶紧往后坐了些,手却依然抱着他的胳膊,舍不得全放。
她先看吉尔。
“对不起,我太久没见他了。”
吉尔拿起报纸重新展开,“看得出来。”
就这一句。
里昂宁愿她再多说几句。
瑞贝卡反倒彻底安心,又往他旁边靠回去了。
里昂端着那杯甜咖啡,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真得找个时间和吉尔单独谈谈。
至于谈什么……
这个问题比希娜岛那头睡神麻烦。
靠窗的位置传来一声很低的笑。
里昂循声看过去,才发现克里斯一直坐在那里。
他左臂受了伤固定在胸前,外套搭在椅背上,右手拿着一只杯子,刚才大部分时间都在望窗外,偶尔往这边看一眼,也没打扰。
现在大概终于看够了。
里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笑什么?”
“没什么。”
克里斯把杯子放下,起身走过来。
几个月没见,他也变了些。
脸上多了疲惫,胡子刮得不算干净,左臂还挂着固定带,可那副熟悉的样子一靠近,洋馆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便跟着回来了。
里昂也站起来,瑞贝卡这回舍得松开手。
克里斯伸出完好的右手,两个人的手掌握到一起,没有谁故意使劲。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松开手,又在他胳膊上拍了拍。
“你当时说会追上来。”
里昂笑了,“路上出了点状况。”
“我看新闻了。”
“那应该不止一点。”
克里斯也笑起来。
这几句说完,反倒没什么需要再补。
洋馆分别以后走了多远,谁吃过什么苦,眼下都还站着,看一眼就够了。
克里斯用右手把桌边那几张椅子往外挪了挪。
“坐吧,瑞贝卡等你等了这么久,再让她继续检查下去,今天晚上我们大概什么都不用谈了。”
瑞贝卡立刻不满,“他的身体情况也很重要。”
“我没说不重要。”
“那你还催。”
克里斯单手把桌上的地图压平,懒得跟她争。
里昂重新坐下时,瑞贝卡又理所当然地占了他旁边的位置,吉尔在对面,手边还是那份报纸。
那杯甜得过头的咖啡被瑞贝卡重新推回他面前。
“喝完。”
里昂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她。
“全喝?”
瑞贝卡点头。
里昂端起来。
克里斯坐到桌边,等他认命地喝了两口,才把几张散乱的纸收拢到面前。
“好了。”
他看了屋里三个人一圈。
“从我们分开以后说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