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大厅的顶棚正在往下掉石粉。
阿莱克西亚的母体把中央竖井撑得只剩一圈扭曲钢架,暗红卵囊贴着地面鼓动,粗大的肉质支柱穿进不同楼层,像把整个南极设施都缝在它身上。
克莱尔站在上层残桥靠墙的位置,脚边那截护栏向外弯着,身后就是通往运输区的门。
里昂挡在残桥前端,烧黑板甲沾满血和灰,战斧斜靠腿侧。
母体抬高以后,阿莱克西亚的人形上身也升到大厅中部,金发披在赤红甲壳之间,腹部先前留下的贯穿伤正被肉巢送来的组织包住。
卵囊表面裂开,成群幼体从湿亮薄膜里滚出来。
地板转眼爬成一片,墙体里的根须也跟着抬起,数条粗得能环抱汽车的触手从不同方向压向残桥。
克莱尔把M93R插回枪套,双臂扣住身后的钢梁。
她早把枪对这种规模的东西放到一边,她盯住脚下这条桥和通往上层的出口。
里昂若把整座大厅一拳掀掉,她和那扇门会跟着一起去地下。
“桥给我留着。”克莱尔隔着怪物的尖啸冲前方喊,“出口也留着,其他地方你自己挑。”
里昂把战斧甩到身后,斧刃插进一根立柱,空出双手。
最靠近残桥的触手卷过来,黑色铁掌正面托住。
触手上的鳞状甲壳压得咯咯作响,整根肉柱在巨力下弯成弓形。
阿莱克西亚抬起另一条根须去缠他的腰,里昂左脚往前踏进地板,铁靴周围的钢板当场凹下去。
他抓着面前那根触手往外一送,血肉被原路顶回,后方母体跟着晃了一下。
大片幼体已经越过地板。
里昂双臂朝两侧展开,黑色臂铠划开灼热气流,两只铁掌在胸前猛然合拢,啪的一声压过了大厅里的所有细响。
两掌之间的空气被硬生生挤成一道白色圆环,圆环从里昂身前膨胀出去,贴着地面横扫整层大厅。
最前排幼体先被压扁,绿色浆液贴着钢板铺成一层,后面的蚁群刚从卵囊边缘爬下,身体便成片飞起。
触手迎上冲击,表皮一圈圈荡开波纹,粗壮肉柱从根部向后折,撞上母体外壳。
克莱尔身旁那截护栏嗡嗡作响,衣摆被狂风贴上腰侧。
她咬住牙,把身体压在钢梁后面。
白色冲击环越过大厅以后,远处几面实验室玻璃同时鼓碎,碎片全朝母体方向飞。
阿莱克西亚抬臂挡住脸,包裹上身的赤红甲壳被风压掀开几片,发丝和血焰一起拖向后方。
里昂分开双掌,大步踩进蚁群留下的绿色血水。
阿莱克西亚盯着他,“你可以把军队、城市、国家踩在脚下,却站在那里听她指挥,这样的力量放在你身上,简直像一场侮辱。”
“克莱尔是我在意的人。”里昂走到残桥尽头,“你把重要之人放在脚下,我可不喜欢。”
母体下方传出沉闷轰鸣,四周根须同时收缩。
大片钢板从墙体剥落,卵囊上方裂开一圈肉缝,暗红液体像瀑布般灌进竖井。
阿莱克西亚张开双臂,周围火焰顺着血液一路窜起,整个上半身被赤火包住。
那些伸进不同楼层的肉柱也开始发红,热量沿基地深处蔓延,远处管道接连爆裂,蒸汽从墙缝喷出。
克莱尔抬起胳膊挡住热风,“里昂,她要把这一层烧穿!”
“那我先把她从里面拿出来。”
里昂俯身,右拳压到脚下钢板。
拳甲周围浮出乳白色裂纹。
裂纹起初只贴着他的拳锋,转眼顺着地面往前爬。
白痕贴着钢板向前游走,像悬在物质之外,一路越过残桥,钻进母体下方的主根。
克莱尔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细密震动,强度远低于刚才那记掌压,传播范围却大得惊人。
大厅左侧的肉柱先颤起来,远处墙后的另一根也跟着抖,几处看不到源头的竖井深处陆续传回低沉回响。
里昂把拳头往下压。
震动沿阿莱克西亚的根系跑进整座肉巢。
母体表皮像水面一样荡起一圈巨浪。
最靠近里昂的主根从内部鼓出长长隆起,隆起沿血肉一路奔向中央卵囊,经过的地方成片爆开,暗红组织向外翻卷。
另几条肉柱也发生相同变化,波纹从不同方向汇进母体,庞大结构开始向上弓起。
南极基地上方传来迟到的回应。
厚重冰层先发出一串沉闷裂响,雪原沿地下根系的走向抬起数条白色长脊。
储藏区里的货架向同一方向偏倒,冻库门上的霜块成片震落,废弃跑道旁的积雪也在远处鼓出一道弧线。
所有变化都朝大厅中央汇集,母体像一棵让人从地下抓住根系的巨树,整副躯体被自己的组织往上顶。
阿莱克西亚猛地扭过上身,双臂一齐挥下,触手疯狂拍向里昂,燃烧血液从上方泼成大片火雨。
黑骑士站在白色裂纹中心,左手往外一张,空气在掌前凹出半透明弧面。
触手撞上弧面,粗大肉身骤然压扁,火雨也在同一片空间里停住。
下一股震力从掌心推出,触手与火焰一起倒卷回母体。
里昂右拳离开地面,肉巢深处那股震动也停在同一刻。
震动断开的那一瞬,大厅里只剩火焰和血肉摩擦。阿莱克西亚还在调整母体,里昂已经屈膝。
脚下钢板整个沉了下去,他冲上半空。
克莱尔只捕捉到一条黑影从残桥前方拔起,下一处破坏已经出现在母体上方。
里昂穿过火雨,肩甲撞碎一根拦路触手,黑色重铠砸上卵囊顶部。
巨大的肉膜被铁靴踩出深坑,母体向下一沉,四周肉柱全被拖得绷直。
阿莱克西亚扭身扑过去,右臂外壳长出刀一样的红色骨刃。
里昂抬臂挡住,骨刃砍在小臂甲上迸开火星。
阿莱克西亚另一只手贴上胸铠,掌中血液爆燃,火柱贴着黑甲冲上穹顶。
里昂顶着赤火往前一步,左手扣住她腕部,把她从母体上身扯近。
“放开我!”
“你先从这东西里出来。”里昂右拳向后收。
拳甲从乌黑转成暗红,甲片之间透出橙白光线。
卵囊表面的水分开始沸腾,阿莱克西亚腰侧的植物组织也在高热中卷曲。
她猛地抬膝撞向里昂腹部,撞击只让甲片响了一声。
更多根须从背后刺来,里昂放开拳头,五指张成爪形,掌前空气突然向内扭曲。
一团白色震纹包住阿莱克西亚和母体接合的位置,里昂把手插进去。
震动沿着不同质地的组织分层切开,包裹阿莱克西亚腰腹的植物纤维一圈圈松脱,深处几根粗壮连接管刚暴露,白炽热量便贴着管壁划过去。
血肉被灼出整齐焦线,断口立刻封住。
阿莱克西亚抬起头,背后那几片准备展开的翼状组织也被震力从母体连接处剥开。
她的身体开始脱离肉巢。
母体发出震耳尖啸,卵囊疯狂收缩,所有根须都朝里昂所在的位置卷去。
克莱尔脚下残桥被带得向下一沉,她死死抱住钢梁,仰头就能看到漫天触手从不同楼层合拢。
那些东西遮掉穹顶灯光,像整座基地都在朝黑骑士压下去。
里昂右脚踩住卵囊,白色裂纹沿脚底炸开。
他向上拔,阿莱克西亚从母体里被整个扯了出来。
那一刻,时间像让巨大的力量拖住。
她背后的连接组织一根根拉长,透明体液悬在半空,翼状薄膜展开半截,赤红根须从腰后扯成无数细线。
里昂单手扣住她上臂,身体向后转过一个角度,另一只铁手抓住最后那束主连接。
高热先沿接口烧出白亮圆环,震荡随之贯入。
主连接从内部断开,切口周围的血肉在半空炸成一圈赤红碎屑。
阿莱克西亚离开母体以后,巨大卵囊像被抽掉脊骨,整个向下塌去。
里昂抱住她从上方跃下,背后数十条触手追着砸落。
黑甲落到残桥前方。
里昂把阿莱克西亚交到左臂,右手朝后方轰出一拳。
空气裂成大片白色网纹,追来的触手刚跨过竖井便全停在半空,紧跟着从前端向根部一节节爆开。
震波钻进塌陷母体,卵囊表面鼓出数个巨包,包块沿外壳奔跑,最后汇到中央。
整个肉巢向内一缩,随即被冲击从中心撕成无数巨大碎块。
血肉砸进竖井,根须失去支撑,墙体里的红色组织也开始往下滑落。
克莱尔从钢梁后爬起来,“你把她扯出来了?”
阿莱克西亚被黑色臂甲锁在里昂怀中,植物甲壳大片剥落,背后残留的翼膜只到半成形。
她的两只手还能活动,指甲划过胸铠,血液一碰铁甲便燃起火焰。
火沿里昂身前烧了一圈,黑甲内部更高的热量立刻顶回去,赤焰被逼得朝她自己那边卷。
“放开。”阿莱克西亚咬住牙,“你根本不懂自己抓着谁。”
“一个需要关起来的人。”
克莱尔跨过断桥来到旁边。
“这句我赞成,她要是再往基地里长一回,我们下一趟得带挖掘机。”
阿莱克西亚扭头盯她,腰后几根断裂组织又开始冒出细小红芽。
里昂用指节贴住那些新生组织,极细的震动沿皮肤扩散。
红芽刚抬起就失去力气,软在背后。
克莱尔想起上层实验区那排低温转运舱,立刻抓住里昂臂甲。
“上面有给病毒样本用的运输舱,她以前能靠低温控制病毒,那套设备至少能把她限制住,先带上去。”
里昂单手夹住阿莱克西亚,另一只手拔回战斧。
塌陷母体还在竖井下方抽动,蚁群沿四周墙面乱爬,大片火焰顺着断裂根须烧向深层。
两人沿残桥撤向运输区,阿莱克西亚一路都在挣扎,指甲和血焰在黑甲上留下一层焦痕。
里昂走得像怀里只是多了一件会发火的箱子,脚步始终一个节奏。
低温转运舱躺在货物分拣区,长方形透明舱盖已经让坠物砸裂一角。
克莱尔拆开旁边另一台设备,把完好的盖板搬过来,里昂则把弯曲金属框掰回原位。
阿莱克西亚刚被放进舱内就抬手拍向边框,掌下火焰窜起,舱壁温度迅速升高。
“把手收回去。”克莱尔隔着透明盖板按下制冷开关,“你要把这台也烧坏,我只能让他一路抱着你去欧洲。”
阿莱克西亚贴着舱盖的掌心猛然发力,火焰狠狠干撞上透明板。
里昂把两根粗钢梁从倒塌货架上拔下来,拳甲升温,钢材很快软化发红。
他顺着舱体外框一压,炽热金属像带子一样绕过舱盖,再被震力压进固定槽。
另一根钢梁横过腰部位置,接口在白亮热光里焊死。
阿莱克西亚掌中的火冲上透明板,外侧黑色铁手直接按住舱盖,震动贴着玻璃扩散,火焰连同她刚长出的根须一起被压回身体附近。
制冷机开始轰鸣,白霜从舱体底部向上蔓延。
阿莱克西亚躺在结霜玻璃后,金发散在肩边,赤红甲壳沿着腰侧向上僵硬。
她抬手贴住透明舱盖,隔着白雾盯着里昂,“你想把我带到你的牢房?”
里昂把最后一处钢带压实,“先让你学会别把房子变成蚁巢。”
克莱尔扣上外套,伸手推了推转运舱。
舱体沉得要命,只动了半寸。
里昂弯腰抓住底部,一只手就把整台设备扛到肩侧。
玻璃后的阿莱克西亚被迫跟着倾斜,她用力扭过身体,额头几乎撞上结霜舱盖。
南极基地深处传来连续塌陷,母体留下的根系正在大片死亡。
克莱尔抓起地图和实验报告,跑向地表运输梯。
里昂扛着低温舱跟上,战斧卡在另侧肩甲后方。
女王离开肉巢以后,周围那些蚂蚁开始失去方向,在燃烧的走廊里四处乱窜。
母体的搏动从基地深处断掉,火焰顺着钢架继续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