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层通道尽头,铁门从里侧锁死。
门后两排守卫,枪口已经架好。
里昂沿水坝内壁走过来,鞋底踩出一串水痕。
曼努埃拉跟在后面,克劳萨贴着她左侧,阻燃绷带重新缠紧了,火焰缩回皮肉底下,布面只剩几块焦黑。
扩音器响了,哈维尔的声音从铁门后面传出来。
“肯尼迪先生,水坝是你毁的,再往前走,就跟美国没关系了。”
里昂脚步没停,走到门前才抬头,“你抓了五十多个女孩,现在跟我谈边界?”
电流杂音短促地闪了一下。
克劳萨把枪插回套里,抬手拍了拍门板,“四十毫米钢板,液压插销,后面还有交叉火力,换我修这地方,入口也这么做。”
里昂侧过脸,“你夸他?”
“我告诉你,门后会先开枪。”
“那就让他们开。”
克劳萨低声骂了一句,把曼努埃拉往后拽,女孩刚退进混凝土转角,观察孔拉开了,枪口从孔里伸出来。
第一轮子弹打中里昂胸口。门后的守卫听不到正常枪响,只看见整扇铁门在密集射击里发颤,弹头撞上他的身体,扁成铜铅碎块,顺着衣服往下掉。
里昂抬起右拳,“真会挑时候。”
拳面没碰门。
白色裂纹顺着空气铺开,像一整面透明墙撞在入口上。
四十毫米钢板向内弯成巨大的弧,六根液压插销同时从混凝土里拔出来。
射击孔先合拢,接着整扇门连两侧承重框架一起飞进通道深处。
守卫、机枪架、沙袋工事,全被门板卷着向后飞出几十米。
尽头墙体吃了第一下撞击,整条走廊跟着震。
钢门嵌进墙里,混凝土沿门框裂开大片网纹。烟尘倒灌回来,克劳萨抬臂挡住脸,等碎石落完才走出去。
“你每进一扇门,都得顺手改建筑图?”
里昂从扭曲的门框中间跨过去,“这地方还站着。”
“要求真低。”
曼努埃拉走过门板旁边,脚步越来越慢。
这里已经是哈维尔的私人区域,水坝的工业结构留在身后,通道尽头换成浅色石墙和木质护栏。墙上挂着家族照片,地毯被潮气泡出深色水痕。
其中一张,年幼的曼努埃拉坐在女人膝上,哈维尔站在后面,三个人都穿夏季礼服。
曼努埃拉伸手碰了碰相框,克劳萨端着枪,给她留了几秒。
扩音器又响了,“你想回家,曼努埃拉,这里才是你的家。”
女孩的手立刻缩回来。
“别听他。”克劳萨说,“往哪边走?”
曼努埃拉指向左侧长廊,“植物园在前面,父亲常从那里去地下医疗区。”
“带路。”
三个人穿过长廊。雨声透过玻璃屋顶砸下来,植物园被热带藤蔓塞满,几条灌溉沟沿石板缝穿过去。
很多植物长出异常肥大的叶片,根系顶开花盆和地砖,细长触须从架子上垂到地面。
克劳萨经过一株肉质花,刀尖挑开叶背,里面密密麻麻长着红色脉络,“这些东西也碰过病毒?”
“父亲从不让我来这里。”
里昂把这句话留在身后。他在植物园中央停住,转身走向一排储藏柜,柜门后面躺着一个男人,白大褂被血浸透,胸口插着一截断裂的手术器械。
脖子上挂着安布雷拉识别牌,照片跟白宫资料里的前研究员完全对上。
克劳萨蹲下检查口袋,翻出一张存储卡和两把钥匙,“目标找到了,哈维尔连自己请来的病毒专家都杀。”
里昂弯腰摘下识别牌,放进桌上的塑料袋,“先带走卡,尸体位置发给后方,清完再收。”
曼努埃拉站在几步外,盯着那件白大褂,“他给我做过检查。”
克劳萨直起身,“他给你打的维罗妮卡?”
“我只记得针和药,父亲每次都说,睡一觉就会好。”
一扇电动门藏在植物墙后面。
克劳萨用研究员的钥匙试了两次,第二把转动了。
门一开,冷气和消毒水气味同时涌出来,里面比植物园低很多。
第一间是药品准备室,柜子里放着抗排异药、血袋、麻醉剂和大量密封器械。
再往里,白色墙面出现擦洗过的暗红痕迹。移动病床靠在墙边,床脚卡着一只女孩的发夹。
曼努埃拉站住了。
冷库门旁堆着几只透明周转箱,里面全是从供体身上取下来的随身物品。
塑料珠链、廉价手表、发圈、几张学生证,还有一双沾着泥的帆布鞋。
物品按编号塞进独立袋子,袋口日期跟手术记录对应。
有人把一切整理得很整齐,好像这些女孩进来以后,只剩体重、血型和可以切取的部位。
曼努埃拉伸手拿起最上面的学生证,照片里的女孩梳着两条辫子,年龄栏写着十五,背面贴着家属联系电话。
曼努埃拉把卡片抓在手里,肩膀开始颤,她朝准备室退了两步,后腰撞上药柜,玻璃瓶在里面互相磕响。
克劳萨等她自己站稳。他把那几张移植记录重新摊开,快速比对供体编号和日期,把最关键的几页折进防水证物袋。愤怒可以晚点处理,证据必须先离开这间屋子。
里昂把发夹捡起来,一小朵黄色塑料花,边缘裂了一角。
克劳萨推开下一道门。
手术室中央摆着一张固定床,四条束缚带全扣在床沿。
墙边排列着冷藏柜,透明标本盒里装着器官,标签印着编号、日期和血型。
另一侧文件架塞满移植记录,每一页最上方都写着同一个患者姓名。
曼努埃拉·伊达尔戈。
再往下,是供体编号。
克劳萨抽出几页,越翻越快。编号从个位跳到两位数,日期跨度超过一年,肝脏、肾脏、肺叶、皮肤、骨髓,每一项后面都有新的供体。他的手停在第五十八号。
手术室深处有一排冷藏柜。
曼努埃拉走过去,拉开第一格。白色裹尸袋躺在金属托盘上,标签写着女孩姓名和年龄,十六岁。
她推回柜门,又拉开第二格。
十五岁。
第三格。
十五岁。
她的手开始抖。
克劳萨跨过去,抓住柜门,“够了,别开了。”
曼努埃拉甩开他的手,“她们都是因为我?”
“这件事先去问你父亲。”
扩音器里,哈维尔主动开口,“她们救了你。”
曼努埃拉抬头,脸上的血色一下被抽干。
哈维尔继续说,“维罗妮卡会侵蚀器官,新的器官能替你争取时间,十五年,只要十五年,你就能完全适应它。”
里昂站在手术台旁,手里还拿着那枚黄色发夹,“所以你就去抓别人的女儿?”
“我救自己的女儿。”
“五十多个女孩,就这么被你送上手术台?”
“如果躺在这里的是你爱的人,你也会做选择。”
地面响了一声。
手术灯晃起来。
克劳萨立刻转身,“里昂。”
第二声从墙体深处传来。墙上的冷藏柜同时震动,标本盒里的液体荡出大片波纹。植物园那边传来连续玻璃爆响,顶棚一块接一块裂开。更远的水坝控制区开始报警,刚刚锁死的六道闸门在地层震动中发出沉重撞击。
里昂低着头,那枚发夹被他放到手术台上。脚下裂缝沿瓷砖缝向外跑,越过手术室,穿过走廊,扎进整座山腹。哈维尔的私人住宅建在坝体和山坡结合部,整片建筑群开始上下颠动。
外面响起警报和人群奔跑的声音。停车场里的汽车防盗器同时尖叫,观景平台的石栏向外崩掉一截。植物园玻璃顶棚承受不住连续震动,大片玻璃雨砸进树冠。山坡表层的湿土向下滑,几棵高树连根倒下。
扩音器里的哈维尔沉默了几秒。
里昂抬起头,“我现在很想把这座山连你一起送进河里。”
曼努埃拉冲过来抱住他的右臂,“等等!这里还有人,我听到过别的女孩!”
地震继续往外推。
里昂转脸看她。
曼努埃拉抓得更紧,“医疗区下面还有房间,我逃的时候听到哭声,她们可能还活着!”
震动开始下降,墙体里的碎石还在往下掉,地面裂缝在手术台边缘止住。
克劳萨已经抓起无线电,“后方,准备医疗队,我们找到绑架受害者,人数暂时不清,直升机先别进山谷,等我给安全航线。”
哈维尔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你以为救几个人就能改变她的命?器官一旦停止更换,她活不过病毒侵蚀。”
里昂朝天花板上的扬声器竖起中指,“闭嘴,混蛋,她想活,我就找别的办法,你今天先想想自己怎么活。”
枪声从手术室外爆开。
几十名圣蛇武装人员从两侧长廊压过来,自动步枪、霰弹枪和机枪同时开火。克劳萨推倒金属器械车,把曼努埃拉压到手术台后面。
里昂转身,第一轮子弹落到他身上。
他向前走。
第二轮枪火更密,墙面和设备被流弹打得碎片乱飞。里昂走到门口时,整条长廊已经塞满持枪人员。他右臂向后拉开,拳头表面涌出暗红熔岩,炽亮裂纹沿整条前臂爬到肩侧。空气被高温烧得扭曲,墙边塑料标牌卷曲变形。
克劳萨从手术台后探出头,立刻吼道,“里昂!下面还有人!”
“我往上打。”
里昂一拳轰出。
巨大的熔岩拳从拳锋前方爆开,直径瞬间撑满整条走廊。火红巨拳沿通道冲过去,武装人员连同枪械和防弹盾一并被吞入高热。前方墙体在撞击下向上炸裂,拳势继续抬升,穿透二层、三层,从建筑顶部狠狠干出去。
屋顶被掀开一个直径十多米的大洞。
熔岩巨拳飞上雨幕,拖着火尾冲出上百米,砸进无人山脊。整面山壁爆出橘红火光,岩石熔化后沿坡面往下流,雨水一碰就化成大片蒸汽。
长廊已经消失大半,里昂面前只剩一条向上贯穿建筑的焦黑通道,边缘混凝土还在滴落熔融物。手术室这一侧保持完整。
克劳萨站起来,看着头顶那个一路穿到天空的大洞,“你管这个叫往上打?”
里昂甩掉拳头上的熔岩,“下层的人还活着。”
“我现在开始怀念普通爆破了。”
曼努埃拉扶着手术台起身,她朝被熔岩拳撕开的走廊走了两步,忽然转向另一侧冷藏区。
地下传来沉重撞击。
一次。
又一次。
像有巨兽正在用身体撞门。
曼努埃拉整个身体僵住,“它来了。”
克劳萨抓起步枪,“教堂那头?”
曼努埃拉盯着地板。
下一次撞击直接顶裂了冷藏区墙面,钢板和混凝土向外鼓起。
里昂把曼努埃拉拉到身后。
墙体轰然爆开。
一条粗大的触肢从黑暗里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