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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触肢抽碎手术灯，第二条撑住破口。
巨兽从地下通道里挤出来。
教堂里被里昂扔进河道的那头怪物重新爬回了哈维尔的住宅。
它背部布满河泥和碎石，先前被震裂的皮肉已经结出厚重新组织，几条腕足在天花板下展开，把剩余灯架和管线全扫到地面。
曼努埃拉躲在里昂身后，双手抓着他的衣服。
怪物闻到她的气味，喉咙里响起低沉叫声。
克劳萨抬枪，手指搭住扳机，迟迟没压下去。
他看见怪物那几只眼睛全部朝曼努埃拉转过去，攻击姿态反而收了一层，“它还记得她。”
里昂站在原地，“所以先别逼它。”
扩音器里传来哈维尔的声音，“希尔达，带我们的女儿回来。”
曼努埃拉抬头。
怪物全身一震。
她从里昂身后走出来半步，脸上像挨了一拳，“希尔达？”
哈维尔隔着扩音器喊她回家，语速越来越快，已经带上狂躁。
怪物听见那个名字以后朝前爬了一步，头部低下来，最细的一条触肢伸向曼努埃拉。
“妈妈？”
克劳萨的枪口再次抬高，“曼努埃拉，退后。”
女孩站在原地。
触肢继续靠近。
它前端的尖刺全部收进皮肉，只剩一段粗糙软组织。
离曼努埃拉还有半米时，怪物的身体抽搐起来，背后的另外几条腕足狠狠干砸向周围墙壁。
哈维尔通过扩音器大吼，“把她带回来！”
巨兽像被命令撕裂了本能，伸向曼努埃拉的触肢一下卷紧，缠向她腰部。
里昂抓住腕足。
这回他只把那条触肢抓在手里，将巨兽钉在原处。
巨兽往后挣扎，地面被四肢刨出深沟，整间手术区又跟着颤。
克劳萨把卡宾枪背到身后，换出战斗刀，“你护住女孩，这头东西我来。”
里昂转过脸，“你确定？”
克劳萨已经绕向怪物侧面，“我飞了半个地球，可不想一路替你报损坏清单。给我五分钟。”
“它很快。”
“我也不慢。”
克劳萨冲了出去。
他切进怪物侧面。第一步踩上倒塌器械柜，第二步直接跃到怪物侧后方。
战斗刀从触肢根部划进去，刀锋顺着已经被震裂的皮肉切开长口。怪物转身时，他已经滑到怪物左侧，卡宾枪重新回到手里。
三发点射打进同一处伤口。
怪物吼声震得玻璃柜全部发响。
克劳萨跑得更快。他每次只在一个位置停半秒，借墙角、手术台、柱体反复切换方向。
巨兽体型巨大，腕足覆盖范围却被室内结构限制，几次横扫都先撞中柱子和设备。
克劳萨抓住空档，把一枚手雷塞进它腋下裂口，翻过手术台。
爆炸把怪物半边身体掀离地面，它落地后压碎两张病床。
克劳萨抢在它第二次调整前继续进攻。
他踢翻一只装着园艺工具的铁车，让散开的剪刀和铁铲卡进怪物前肢下方，自己从藤架底部穿过去。怪物扑来时，前肢踩上铁车，身体短暂偏向左侧。
克劳萨抓住这个角度，把最后一枚破片雷塞进它颈部裂口，翻过矮墙卧倒。
爆炸压着地面滚过去，巨兽头部被炸得向右甩，大片甲壳飞进树丛。
克劳萨已经从地上撑起，换上备用弹匣，连续射击先前被刀切开的部位。
他从头到尾都在逼怪物转身，每一次换位都让它把曼努埃拉所在方向丢在身体后方。
硬碰硬毫无必要。
久经战场的军人把能用的墙、花坛、藤架和爆炸物全塞进自己的节奏里。
换成任何正常体型的生物，战斗到这里已经结束。
可希尔达体内的病毒把伤口重新拧在一起，破裂肌肉不断收缩，几条腕足也开始从原本的攻击方式里改变角度。
克劳萨看见这种变化，嘴里骂出一声，脚下速度反而更快。
他从烟里冲出来，刀尖扎进一只眼睛，手腕一拧，整颗眼球爆出黑色液体，“来啊！你这条大鱼！”
里昂站在曼努埃拉前面，身体像一堵墙。手术区外已经有更多武装人员靠近，脚步从楼梯和上层平台往这边集中。
一枚火箭弹从远处窗口飞来。
里昂侧身抬手。
火箭弹撞进掌心。
战斗部爆炸，火球在他手臂前方铺开。
冲击把周围柜门掀飞，曼努埃拉被气流吹得向后跌了两步，里昂的鞋底牢牢钉在原位。
他从火焰里走出来，右手抓着半截烧弯的火箭筒尾管。
外面平台上，射手已经换第二枚。
“妈的，真烦。”
里昂把尾管往地上一扔，抬起左臂。
建筑外部的雨幕被橘红色光照亮。
巨大熔岩拳从他头顶升起，体积很快超过整辆装甲车，熔融物沿拳面往下滴，落到庭院就烧穿石板。
圣蛇武装人员开始往后跑，几辆越野车争着调头，轮胎互相撞在一起。
里昂手臂一挥。
熔岩巨拳横着砸进庭院。第一辆装甲车被拳锋拍成扁平金属板，车体和后面的两辆越野车一起被推着横飞。
火流沿地面铺开，武器箱、路障、警戒塔和停车棚连续卷入熔岩。
靠外侧的人跳进排水渠，更多人丢掉枪往山道逃。
熔岩拳继续向前，狠狠干上对面两层火力楼。
整栋建筑从一层中部断开，上半层向后倾斜，带着天线、机枪位和沙袋墙砸进山坡。
建筑底部被熔岩吞掉，钢筋软成垂落的红线。大火顺着油料和弹药箱向外扩展，雨水落进高温区域，庭院上方迅速堆起浓厚蒸汽。
哈维尔住宅的武装防线被一拳扫空大半。
里昂转回手术区。
克劳萨和巨兽已经打到植物园。
两边墙体被怪物撞开，大片藤蔓和玻璃碎片铺满地面。
克劳萨肩膀有一道血口，腿侧也被骨刺划开，但脚步还快。
他踩上花坛边缘，借高差跳起，刀锋沿怪物头部裂隙一直划到颈侧。
怪物朝后甩头，克劳萨被掀飞出去，后背撞上树干。
他翻身落地，卡宾枪已经空仓，抬手扔掉枪，拔出手枪继续射。
里昂站在破墙口，“五分钟快到了。”
克劳萨朝他吼，“我还站着！”
“我看见了。”
“那就别抢！”
怪物在两人说话间冲过去。
克劳萨朝侧面翻滚，巨爪擦过战术背心，带走一大片布料。
他落地后抓住垂下来的藤蔓，顺势荡到怪物背上，战斗刀狠狠干进背部甲壳缝隙。
他用双腿夹紧怪物颈根，拔刀，再刺。
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刚抬起，怪物背后的细长触肢翻转过来。
里昂抬手。
克劳萨先喊了出来，“别动！”
白色裂纹已经在里昂掌前出现，他把力量压住。
克劳萨咬牙抓住触肢，身体沿怪物背部翻过去。
刀锋割断第一条细腕，又用手枪贴着第二条根部连开四枪。
巨兽疯狂撞向植物园立柱，克劳萨在最后半米松手落地，整根立柱被怪物肩部撞断。
屋顶塌下一角，克劳萨冲出落石区，他抬起左臂挡住飞来的玻璃。
第三条触肢从碎叶后面刺出。
速度比前几次快得多。
骨刺穿过他左前臂外侧，从肘部上方钻出，接着整条腕足狠狠一拧。
克劳萨的左臂被扭到异常角度。
他当场跪下，右手刀锋切向触肢，却只砍开表层。怪物把他提离地面，甩向旁边石墙。
里昂已经杀到怪物面前，左手抓住那条腕足。
五指合拢。
触肢从中段爆开。
克劳萨摔下来，被里昂另一只手接住，里昂把他往曼努埃拉所在的门口一推，“去她那边。”
克劳萨右脚落地以后还想回头，“我的手还能用。”
左臂从肘部以下垂着，血沿指尖往下滴，手指只抽动了两次。
里昂看着那条手臂。
周围地面开始震。
克劳萨刚才还想争，脚下第一道地震波传来以后，立刻改变主意。他抓住曼努埃拉往承重区退，“行，你来！别把我们埋了！”
怪物朝里昂扑过去。
里昂迎着它走。
第一步落下，植物园四周的玻璃墙同时爆碎。第二步落下，巨兽脚下整片地面向下沉，数十根植物根系从土里弹起。第三步，里昂已经来到它面前。
怪物张开巨口。
里昂一拳打进去。
拳头穿过口腔上方，狠狠干进头部内部。白色震荡从拳面炸开，巨兽后背隆起，下一股力量沿脊椎一路冲到尾部。甲壳、骨骼和肌肉从内部接连爆裂，庞大身体被冲击抬起，向后飞出植物园。
它穿过刚才被熔岩拳烧塌的火力楼残骸，继续飞过庭院。
里昂一步追出去，右臂已经变成炽亮的熔岩重拳。怪物飞到庭院上空时，他隔着几十米朝前轰出第二拳。
震荡先追上巨兽，庞大身体在空中被压成弓形，飞行方向向下折。熔岩拳紧跟着撞中腹部，把它从半空直接砸进庭院中央。
地面当场塌出巨坑，熔岩沿坑壁向外喷，半个庭院变成翻滚火海。附近残余车辆被地面震得弹起，落下时已经被热浪点燃。远处山壁接连掉下大片岩石，整座住宅像处在火山口边缘。
巨兽被压在坑底。
它还活着。
最粗的两条腕足在熔岩边缘挣扎，表皮快速焦化，却一直朝曼努埃拉所在的位置伸。
里昂走到坑边，右拳上的熔岩越聚越厚。
这一拳落下，整个坑里的东西都会消失。
“里昂！”
曼努埃拉挣开克劳萨，朝庭院跑。
克劳萨右手抓住她衣服，力量只剩一边，身体又失血，被她带得向前冲了两步，“回来！那边全是熔岩！”
曼努埃拉挣开他的手，冲到坑边。
她开始唱歌。
和教堂里同一首。
声音被火焰和建筑燃烧的爆响压得断断续续，她还是一直唱。
坑里的巨兽停止挣扎。
一条已经烧焦大半的触肢伸上来。
里昂拳头停在半空。
曼努埃拉朝前一步，“妈妈……”
触肢来到她脸边，前端骨刺已经全部折断，只剩烧伤的软组织。它碰了碰曼努埃拉脸颊。
怪物头侧那只残存眼睛里流出液体。
曼努埃拉哭出声，歌也断了。
巨兽彻底收掉攻击动作，它的触肢从她脸侧滑下去，砸在坑沿，最后那口气从破裂胸腔里排出来。
坑底彻底不再动。
里昂右拳上的熔岩散落，砸进周围火海。
哈维尔的扩音器在远处响起，里面传来粗重喘息，“希尔达……”
曼努埃拉跪在坑边，手掌抓着那条已经失去温度的触肢。
里昂站到她身旁。
克劳萨从植物园那边走出来，右手已经用止血带锁住左臂上端。他走得很稳，脸上全是汗和灰，左手垂在身侧。
里昂转身朝他走去，“让我看看。”
克劳萨把身体错开，“等任务结束。”
“你这条胳膊需要医生。”
“那就等我把哈维尔揪出来。”
克劳萨抬起右手，把止血带又收紧一格，他试着让左手握拳。
食指和中指只收进去半截。
其余手指僵着。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
里昂已经转身去扶曼努埃拉。
克劳萨把左臂塞进战术背心前方的固定带，用右手捡起地上的卡宾枪，“走，哈维尔还在里面。”
里昂回头，“你确定？”
克劳萨把枪上膛，“我说走。”
里昂让开了路。
三个人越过燃烧庭院。
哈维尔所在的植物园深处，巨大的温室穹顶已经在地震中裂开，里面有东西沿玻璃骨架向外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