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箱打开以后,里面只有几支装着透明药液的注射器,一套便携检测仪,还有几块从实验设备上拆下来的传感器。
路易斯把桌上的空盘子推到一边,将设备接好,很快占了半张桌面。
"先处理她。"
阿什莉坐在椅子上,袖子卷到手肘,她看了一眼注射器。
"这东西安全?"
"跟你身体里的东西相比,它简直算健康食品。"
"你每次安慰人都这么有效?"
"我以前的病人通常不需要聊天。"
里昂靠在旁边,听见这句话看了他一眼,路易斯接线的动作停了极短的一拍,随即继续,阿什莉也注意到了,却把问题压了回去,她现在更关心针管里的东西。
药液推入静脉以后,路易斯让她把手臂放平,检测片贴到颈侧,几分钟过去,阿什莉胸口那阵压迫逐渐减轻,脸色也恢复了些。
"舒服一点?"里昂问。
"至少现在不想出门参加邪教晚会了。"
"进步很大。"
路易斯检查读数。
"抑制剂只能拖慢发育,杀不掉它,等它真正和中枢神经完成连接,这种剂量的效果会越来越差。"
阿什莉看向他。
"那怎么取出来?"
"需要专用设备,高频光源配合神经刺激,把成虫逼到可以处理的位置,再做切除,教团自己的实验室有一套更完整的设备,我以前参与过设计。"
里昂接过这句话。
"你参与过多少?"
路易斯把检测片取下来。
"足够让我今晚跑回来救你们。"
回答到这里就停了,里昂也到此为止,他早就看出路易斯和教团的关系远比对方最开始承认的深,现在阿什莉需要方案,审讯可以往后放。
"轮到你了,大个子。"路易斯拍了拍另一把椅子。
"我站着就行。"
"随你,反正仪器不会嫌你高。"
传感器贴上里昂颈侧和胸前,第三块接到后背靠近肩胛的位置,屏幕亮起后,路易斯看了一会儿,又把设备拉近。
"奇怪。"
"你们科学家今天都喜欢用这个开场。"
"因为你今天很配合。"
路易斯重新调整灵敏度,又让里昂把体温升高一点,数字立刻变化,代表普拉卡活动的曲线先升后降,G系组织对应的信号则迅速覆盖过去。
"再低一点。"
里昂把体温恢复,那条本该属于寄生体的曲线也跟着他的生理信号调整,路易斯盯着屏幕,语气里的轻松收了不少。
"它还在接收信号,感音结构完好,神经连接也在长,问题是这些新连接越来越不属于它自己。"
阿什莉坐在桌子另一边。
"什么意思?"
路易斯抬起检测片,对着灯看了一眼。
"普拉卡进入普通宿主体内以后,会把自己接到宿主神经上,宿主保留身体,控制权慢慢交出去,里昂这里更像另一种情况,他的身体抓住了那些新线路,顺手把产权改了。"
里昂低头看了一眼贴片。
"听着很像非法占用。"
"我本来想说吞并,你的版本比较文明。"
路易斯从箱子里取出一支细探针,刚贴近皮肤,里昂颈侧那团组织便开始移动,检测屏幕上的信号向后滑,速度快得让路易斯停下手。
"它在躲。"
"之前就会。"
"普拉卡会躲热,会躲药,也会躲直接刺激,可这个反应里还有你的东西。"
路易斯再次靠近探针,组织沿原路后退,里昂主动控制肩背肌肉,体内的再生组织随之收紧,屏幕上的信号立刻停住,接着朝相反方向移动了一小段。
路易斯抬起头。
"再来一次。"
里昂重复刚才的动作,结果完全相同,阿什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屏幕旁。
"他能控制它?"
"还谈不上。"路易斯盯着那条曲线,"可它开始服从宿主的运动神经了。"
"这算好事吗?"
"对他大概算。"路易斯把探针收回去,"对萨德勒来说,今天会很糟。"
窗外传来远处钟响,阿什莉立刻按住胸口,里昂也听见那股低频信号从山谷另一侧压过来,比夜里第一次更清楚,村庄里分散的响应正在增加,像有人把原本杂乱的呼吸强行拉进同一个节拍。
"他们来了。"里昂转头看向窗外。
路易斯合上仪器。
"多少?"
"很多。"
"非常科学的答案。"
"你想听具体数字,自己出去数。"
路易斯把抑制剂塞回内袋,顺手拿起桌边的猎枪。
"我就喜欢你这种尊重科研的人。"
阿什莉走到窗边,从木板缝隙往外看,树林里先出现一处火光,很快又多出几处,山坡下面有人沿小路向上,速度不快,队形也谈不上整齐,可所有人都在朝这栋房子聚集。
里昂把她从窗边拉开。
"楼上有个内间,墙厚,窗小,先去那里。"
"你要一个人在下面?"
"路易斯也在。"
路易斯把猎枪上膛。
"感谢你终于想起我。"
"你跟她上楼。"
"我收回刚才那句。"
"她一旦再出现那种失神,你离得近一点,抑制剂也在你身上。"
路易斯听懂了,直接收声,阿什莉却站在原地。
"我可以帮忙。"
"可以,帮我盯着路易斯,别让他趁乱跑了。"
"嘿。"
阿什莉看了看路易斯,又看回里昂。
"你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你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别让他们把你带回去,听见钟声或者脑子里突然冒出奇怪冲动,马上告诉他。"
外面传来第一声枪响,一颗猎枪弹穿过木墙,打进壁炉上方的鹿头标本,碎木和填充物落了一地,路易斯抬头看了看。
"他们的礼貌也很地方化。"
里昂走到门口,把挡门的木柜拖开。
"你这是准备开门欢迎?"路易斯问。
"柜子太轻。"
里昂单手抓住旁边那张厚木餐桌,连同钉在底下的铁架一起提起来,转身塞进一侧窗洞,木框承受不住,接连崩断,他又扯下壁炉旁的铸铁炉板,手掌贴上去,黑色金属迅速泛红,边缘开始变软。
路易斯盯着那块铁。
里昂把炉板弯成适合门框的形状,压进另一侧入口。
"这个够重。"
"我开始理解你为什么不喜欢正常家具了。"
屋外的人已经靠近,低频信号也穿过墙板,里昂胸口那团异物跟着收缩,周围的再生组织同时动作,他感到的已经不只是一道命令,信号另一端还有一个更高的位置。
很远,也很稳。
它正隔着整座村庄向这里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