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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下方那群村民才撞进门厅，四条黑色翼刃已经越过里昂肩侧，把整个一层切成了两块。
一条压住倾斜的主梁，另一条横在楼梯口，第三条沿墙面伸到门边，尖端钉进石基，最后一条贴着里昂右侧展开，它们和手臂的感觉完全不同，重量几乎感受不到，反馈却清楚得过分，木梁传来的压力，墙体内部的裂缝，门外踩过泥地的脚步，全沿着黑色硬壳回到他的神经里。
里昂把右肩向后收了半寸，横在楼梯口的翼刃立刻跟着调整角度。
最前面的村民举起斧头冲上来，斧刃砍在黑色表层，金属震得脱手，翼刃顺势一卷，将那个人连同后面两个同伴一起扫回门外，力气收得很克制，三个人落进院子以后还能动。
路易斯扶着阿什莉退进二楼内间，视线却一直追着那几条新生结构，他把猎枪抵住门框，隔着楼梯冲里昂喊。
"我收回刚才那句，你身体里的东西已经不能只算奇怪了，现在得改成非常奇怪。"
阿什莉胸口的牵扯又加重了。
远处的低频控制持续压向山庄，楼下那些倒过几次的村民正在重新爬起来，动作逐渐回到同一个节拍，里昂能感觉到他们体内的寄生体，数量远比肉眼看到的更多，山坡下，树林里，废弃棚屋后方，到处都有极弱的回应。
他向前走了一步。
钉在石基里的翼刃先传回了地面结构，山庄下方铺着厚实岩层，房屋只在靠坡一侧打了浅基础，院墙和外面的道路则直接压在天然石面上，里昂抬起右脚，踩下去。
石板向下一沉。
下一秒，震动从脚底和那条钉进石基的翼刃同时送进地下，山庄本体只晃了一下，院外的岩层却沿着半圆形区域连续抬起，土路裂成数道高低错开的断层，围墙从根部崩开，正在往房子靠近的人群成片失去立足点，有人撞进树干，有人滚下坡面，火把和农具洒得到处都是。
更远处一座木棚承受了余波，屋顶向侧面塌下去。
里昂皱了皱鼻子。
"还得再收一点。"
路易斯在楼上听见了。
"我建议你把这句话写进报告，美国政府应该会很喜欢。"
四条翼刃传回来的震动衰减很低，甚至比经过手臂更顺，那些组织内部似乎天生就为传递机械信号而生，普拉卡原有的神经和肌纤维结构提供了极快的反馈，G系组织又把强度补到了另一个量级。
门外传来链锯发动机的尖响。
刚才被打飞的那台机器已经散成零件，这一次冲来的却是另一个人，身材更高，外套上全是干掉的血，链锯举过肩头，从倒塌的院墙直接扑向门口。
里昂站着等他进来。
链锯压下时，右侧翼刃迎了上去，锯齿刮过黑色外壳，火星喷满门厅，高速链条在表面留下几道浅白擦痕，连硬壳都未切穿，里昂只给了一个向内夹紧的念头，第二条翼刃已经从另一侧扣住导板。
发动机还在咆哮。
两条翼刃向相反方向一拧，导板扭成麻花，齿链飞脱，发动机壳跟着裂开，那名链锯宿主被机器拖得身体前倾，里昂伸手抓住他的肩膀，随手往门外一送，人影穿过院子，撞断坡边一棵松树才落地。
阿什莉扶着门框往下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你刚才只是推了他一下，对吧，他还能起来吗？"
"大概。"
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路易斯也不再拿猎枪对着院子，他把枪口转向楼梯另一侧，专门看着那些可能绕进来的漏网之鱼，眼前这种数量对于里昂显然只是一项需要控制范围的清理工作。
屋顶火势越来越大。
有村民从后方把燃烧瓶扔上二层，干燥木瓦很快被引燃，火沿屋脊向另一侧爬，里昂背后两条翼刃同时收回，表面的暗红纹路亮了几分，他先把主梁托回支点，再让翼尖贴住已经着火的木料。
热量沿黑色结构向前送去。
燃烧处的温度迅速升高，火焰反而被控制在很小一块区域，木材最外层很快碳化，内部水分被逼出去，里昂将已经失去承重资格的部分直接烧成脆灰，再用另一条翼刃托住屋架，让受力转移到旁边两根梁上，整片屋顶的火势被切断，烧红的钉子和铁件在翼刃边缘变软，随后被捏成新的固定扣，压进完好的木头里。
路易斯看了几秒，终于把注意从楼下挪到屋顶。
"你还会修房子？"
"临时固定，我以前拆得比较多。"
这回阿什莉笑出了声，刚笑两下，胸口那股牵扯突然增强，她身体一僵，扶着门框的手臂跟着绷直，脚已经朝楼梯迈出去。
路易斯立刻拦在她面前。
"阿什莉。"
"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很急，"它在让我下楼。"
山庄外的村民也在同一刻停止了杂乱冲撞，那些刚从裂开的地面上爬起来的人统一抬头，随后从不同方向再次朝房子逼近，有人已经断了腿，照样拖着身体往前，寄生体接管痛觉和运动以后，他们的人体限制开始变得次要。
里昂体内的第二节律被强行拉快。
那道来自远处的控制信号比先前清楚许多，像有人顺着普拉卡的神经结构直接把命令压进来，放松，服从，靠近，每一个意图都很原始，也因此足够直接。
里昂背后的四条翼刃一起张开。
他忽然发现自己可以沿着信号的来路感受到更多东西，院外那几十个节点只是表层，山路下方还有一大片，信号从它们之间穿过，再往更远处汇聚，真正发号施令的东西藏在村庄深处，强度远高于普通宿主。
离他最近的那股响应来自阿什莉，她体内的普拉卡也在接受同一套节律，只是连接尚未发展到完全接管身体，才会出现她意识清醒，肌肉却被强迫向外走的情况，路易斯抓住她的肩膀，只能拖慢几步，阿什莉自己也在对抗那股冲动。
"里昂！"
"听见了。"
他把一条翼刃压进地板。
震动沿木梁向下走，进入石基以后变得极低，里昂先照着远处那套节律送出一段近似频率，胸口的幼体立刻响应，四条翼刃内部的神经束也跟着收缩，下一次，他把相位反了过来。
整个山庄周围的声音乱了。
院子里最先出现变化，一名举着斧头的村民刚跨过断墙，身体突然向旁边偏去，斧头砍在自己同伴肩侧，后面的人本该同时冲刺，却有人提前，有人迟了几步，还有两个站在原地，像是忘了上一秒收到的命令。
阿什莉身体里的拉扯也减轻了。
她靠回墙边，终于能自己控制双腿。
"你做了什么？"
"打乱它。"
路易斯已经反应过来，他转身扑向那套便携设备，把接收片贴到墙面，屏幕上的曲线乱成一团。
"再来一次，保持刚才那个频率。"
里昂照做。
这一次反相震动沿地面向外扩得更远，山坡上的村民集体出现短暂失序，原本统一的行动彻底散掉，连那些负责发号施令的教团成员也开始互相叫喊，更远处那道高阶信号迅速加强，试图把这些节点重新拉回同一节奏。
里昂感到对方的力量顺着网络压回来。
他加了一点。
里昂省掉了蓄力动作，四条翼刃各自找上一处稳定支点，脚下岩层便开始承受他的震动，山庄外那片坡地出现成片裂纹，树林里的树冠一起摇动，碎石从更高处滚下来，真正可怕的部分藏在肉眼看不到的频率里，地震只承担传导，普拉卡的神经网络才是目标。
高阶信号撑了片刻，突然退了。
院外所有普通宿主都失去统一节拍，有人茫然转身，有人原地抽动，还有一部分继续朝山庄走，却再也组织不出刚才那种同步冲锋。
里昂也停下输出。
如果继续加力，他可以让整个村庄连同山体一起下去，眼前这些人更简单，完整清掉只需要扩大震动范围，再把高温送过林线，可阿什莉就在楼上，路易斯还需要活体数据，他也想看看萨德勒究竟靠什么控制这片地方。
远处响起新的钟声。
这一次，院外的人开始撤退。
路易斯看着设备上的记录，语气彻底认真下来。
"刚才有人从网络另一端撤掉了命令，你逼他放手了。"
里昂背后的翼刃缓慢收拢，黑色硬壳贴回肩胛两侧，衣服已经报废大半，背后四道开口留得十分整齐。
"把频率存好。"
"已经存了。"
阿什莉扶着墙走到楼梯口，屋里到处都是断木和灰，外面的院子更像让小型地震来回犁过一遍，她的注意最后落在里昂背后，那四条结构正在一点点缩回身体，黑色表层先软化，再沿肩背收进皮下，只留下几条暗红纹路。
"它们会一直长在那里？"
路易斯抢在里昂前面回答。
"假如今天晚上还能继续刷新我的医学常识，我希望至少先喝杯咖啡。"
里昂把地上的外套捡起来，背面已经彻底不能穿。
"先离开这里。"
山庄主体还撑得住，屋顶的火也被截断，可这里的位置已经暴露，更远处的控制网络正在重新调整，村庄深处那个高阶节点也开始移动。
里昂能感觉到它。
这一次，对方正朝他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