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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三人离开山庄，沿北侧林道进入一片停用的木料场。
火光被山坡挡在后面，夜色重新压回树林，空地中央留着一座半塌的加工棚，至少能遮住从高处吹下来的冷风。
路易斯把便携设备放上工作台，电源刚接通就催里昂把背转过来，阿什莉坐在旁边一捆干燥木料上，抑制剂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胸口发紧的间隔拉长了不少，她对那四条黑色结构显然还有戒心，尤其是里昂背后衣服已经破开的地方，可一路过来，她始终跟得很紧。
"放一条出来，慢一点。"路易斯把检测棒和金属探头摆到手边，"我先看温度和表面硬化，再测神经反馈，能感觉到探头就告诉我，疼也一样。"
右肩后方出现一层黑色硬化结构，随后向外延伸，整条翼刃展开以后超过里昂的身高，根部宽厚，向前逐渐变窄，末端可以像手腕一样自由转动，黑色表面看不到湿润组织，只有关节受力时，硬壳下方会浮出很暗的红光。
检测棒靠近以后，读数和体温相差很小，里昂让翼尖压上工作台边缘，厚木板先凹下去，等硬壳进一步收紧，边缘直接陷进木头，路易斯换成金属探头敲了几处，回声清脆得介于陶瓷和钢之间。
"碰得到，暂时不疼。"里昂说。
路易斯把检测棒沿着表面移动，屏幕上的神经信号始终同步。
"这里已经找不到独立寄生组织的边界了，它保留普拉卡的神经传导和形态生成能力，外层材料却更接近你原本那套高温硬化组织，你的身体把它重新做了一遍。"
阿什莉听到这里才开口。
"所以萨德勒还能通过它控制里昂吗？"
路易斯把记录存进设备。
"山庄里已经试过了，至少目前，他拿不到控制权，更麻烦的是另一件事，这套器官保留了接收频道，里昂又能把信号送回去，教团原本只有一个方向的链条，现在多了一个会反推的端口。"
里昂把翼刃收回来。
"能不能用在阿什莉身上？"
路易斯转过身。
"你想继续刚才那种干扰？"
"她体内那东西对反相频率有反应。"
"可以试，强度必须从低处起，你对普通人做生物实验的时候，最好记得普通人比你脆很多。"
阿什莉从木料堆上下来。
"我同意。"
里昂看向她。
"先听清风险。"
"我在教堂里已经听够风险了。"她走到工作台旁，"刚才它让我下楼，我连自己的腿都管不住，假如这能把它压住，试。"
路易斯取出两块感应片，一块贴在阿什莉锁骨下方，另一块固定在后颈，屏幕很快出现稳定波形，里昂让一条翼刃抵住地面，以山庄里记录到的频率做极低强度输出，震动通过木料场下方的硬土传过去。
阿什莉站了一会儿，把感觉直接报给路易斯。
"胸口像有人在敲桌子，谈不上疼，只是节奏很清楚。"
"继续报变化。"路易斯盯住波形，让里昂维持当前强度。
里昂把相位向反方向偏了一点。
屏幕上属于普拉卡的波峰开始下降，阿什莉原本按在胸口的手也放松下来，路易斯让里昂维持强度，自己盯着设备连续记录，过了片刻，阿什莉试着活动肩膀，先前那种从胸腔向颈部扩散的压迫已经轻了很多。
"这样舒服多了。"
里昂把输出再压低一点，波形变化却不明显。
"这个强度也有效。"
"记下来。"路易斯说，"对她来说越低越安全，后面真要做移除，我们可以先用这种频率让寄生体失去同步，再处理神经连接。"
"能维持多久？"
"离开你的干扰范围以后才知道。"
阿什莉听完，把检测片留在身上。
"那就走远一点试。"
路易斯有点意外。
"你今晚突然很配合科研。"
"因为被研究的也是我。"
她向木料场另一端走去，直到屏幕信号重新出现上升，里昂根据距离调整翼刃输出，反相震动通过地面传过去，波峰再次下降，有效范围比他们预期更大，至少在这片木料场里无需直接接触。
林外忽然传来树枝断裂声。
里昂比另外两人更早感到那几处普拉卡响应，数量不多，正在从山路侧面靠近，信号弱而散，看起来是山庄撤退后落单的宿主，他把阿什莉叫回来，自己向林边走去。
几名村民从树后出现，手里拿着叉和猎枪，看清目标以后，他们的行动立刻加快，可彼此节奏并不统一，高阶控制暂时断在外围。
里昂留在原地，把刚才作用在阿什莉身上的频率稍微调高，沿地面送过去。
最前面的村民先失去方向，走了几步就偏向另一侧，后面两人也受到影响，他们体内的寄生体试图重新抓住宿主动作，却一直对不上外部节律，有人抬枪，有人向前扑，几个人最后挤在树间，连攻击都变得互相妨碍。
路易斯隔着空地看见这一幕，马上低头记录。
"再减一点。"
里昂把强度下调，那群宿主的动作重新变得连贯。
"再加回去。"
失序再次出现。
路易斯呼出一口气。
"范围控制也成立，你现在能把干扰压到局部，不需要每次都把整片山坡震开。"
"这样比较省房子。"
阿什莉从工作台边看着那些村民，她已经见过他们在教堂和村庄里如何行动，现在第一次看到他们失去教团的同步以后互相阻挡，那种恐惧并未因此消失，可她至少多了一种可以观察的东西。
"他们会恢复自己吗？"
路易斯沉默片刻。
"现在还太晚了，寄生体已经接管得很深。"
里昂结束试验，一条翼刃从身后伸出去，沿地面划出一道弧形，最前方几棵树同时向外倾倒，树干压住道路，也把那群宿主和木料场彻底隔开，那层障碍足以截住追兵。
"走吧。"
木料场后方有一条通向村庄出口的运输路，路易斯以前走过，三人离开加工棚以后，阿什莉很快发现里昂移动方式也变了，遇到较陡的坡面，他根本不需要绕路，两条翼刃可以插进岩壁当支点，另外两条随身体动作展开，几乎瞬间就能跨过原本需要攀爬的高度。
对他本人而言，这点落差原先也算不上障碍，真正方便的是阿什莉。
前方一段木桥塌掉大半，只留下对面几根横梁，里昂完全可以抱着她跃过去，可阿什莉看到一条黑色翼刃伸到面前时，还是停了半步。
黑色表层离她很近，关节处的暗红纹路随着受力轻微发亮，她在山庄第一次看到它们时，那种东西和村民体内长出的寄生结构太相似，现在这条翼刃只是横在断口上方，稳定得像一条扶栏。
"它会动吗？"阿什莉问。
"会。"
"我是说，我踩上去的时候。"
"我会控制。"
她踩上黑色翼面，里昂让另一条翼刃从侧面形成支撑，阿什莉走到断桥中间时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山谷，随即加快脚步，到对面以后，她转身等里昂。
里昂从断口这一侧直接跃起，落地前两条翼刃先钉住对面岩壁，身体在空中改变方向，鞋底碰到地面时连碎石都只滑出去很少。
阿什莉把位置让出来。
"好吧，这东西比桥靠谱。"
"这座桥的标准很低。"
路易斯从后面爬上来，累得扶住残梁喘气。
"你们两个要是准备继续评价交通设施，至少等我也过去。"
里昂伸出一条翼刃，卷住他的腰，把人直接提了过来，路易斯双脚落地后整理好外套，嘟囔了一句自己开始怀念普通特工，里昂已经往山口方向走了。
运输路向山口延伸，越往前，村庄里的灯火越少，里昂体内的共振感知却越来越强，山庄撤掉的高阶信号正在前方重新汇聚，强度比普通教团成员高出很多，它主动释放着稳定节律，存在感越来越强。
路易斯也从他脸上看出了变化。
"前面有东西，你这个反应通常不代表好消息。"
"高阶信号，比山庄那个近得多。"
路易斯把枪背好，语气也收了起来。
"门德斯。"
阿什莉听过这个名字，教堂里的村民提过村长，之前追捕他们的人也听从同一套命令，她把外套拉紧，跟在里昂侧后方。
山口尽头亮着火。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通往外面的路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