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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宰场的横梁又断了一根。
半截木梁带着火星砸进下方的牲口栏，门德斯膨胀后的躯体几乎顶到屋架，他的脊柱从腰后完全伸展出来，粗大的骨节一截接一截撑开皮肉，下半身早已失去人的轮廓，两条延长的前肢扣住梁柱，腹腔中央那团寄生组织在火光里持续收缩，周围伸出的节肢正沿墙壁寻找新的落点。
阿什莉退到屠宰场另一端，路易斯守在她旁边，枪口跟着门德斯移动。
"里昂，胸腔中央。"路易斯提高声音，"那块给我留着，尽量完整，我需要活性样本。"
里昂抬头看了一眼。
"你该早点说。"
"我以为你至少会问一句怎么处理。"
"我刚才确实准备处理得彻底一点。"
门德斯从屋架上扑下来。
覆盖角质层的前肢先一步伸到里昂面前，尖端擦过黑甲，带起一串火星，里昂连脚步都省了，背后四条黑曜脊翼同时展开，两条扣住门德斯左右前肢，另外两条从腹腔两侧穿过，将那具已经拉长到数米的身体直接架在半空。
屠宰场的地板向下一沉。
门德斯发出沙哑的吼声，脊柱上的节肢疯狂抓向四周，木墙被刮出大片缺口，他试图借屋架把身体拉开，黑曜脊翼却把力量钉在原处，那些足以掀翻汽车的肢体落到里昂背后的黑色结构上，只能让表面荡开几圈细小的震纹。
里昂伸手抓住门德斯胸前裂开的骨板。
"活的那块，对吧？"
路易斯看着他那只已经伸进寄生体胸腔的手，迟了半拍才回话。
"对，中央那团，别碰碎。"
"要求还挺多。"
里昂五指收紧，把两片骨板向外掰开。
门德斯整个上半身随之向后弓起，胸腔里层层缠绕的暗红组织暴露在火光下，寄生体立刻收缩，几十条细长触须朝他的手臂卷来，里昂背后的脊翼贴住门德斯的脊柱，低沉震动沿骨节传进体内。
下一秒，所有节肢一起失去力量。
门德斯的身体还挂在半空，胸腔外那些触须已经垂了下来，震动避开中央核心，把周围维持行动的骨骼和肌肉组织从内部打散，外表保留着大致形状，里面已经失去支撑。
里昂把手探得更深，抓住那团拳头大小的高阶寄生组织，沿连接处释放一圈高热。
湿润组织发出刺耳的灼烧声。
路易斯脸色一变。
"温度低点，我要活的！"
"活着。"
里昂把分离下来的核心递过去。
路易斯早已取出密封盒，接过样本后立刻放进缓冲液，盒盖扣紧的那一刻，里面几根细小触须还在透明窗口后缓慢蠕动。
门德斯的残躯失去最后的连接。
里昂松开脊翼，庞大身体落进牲口栏，把腐朽木板压塌了一大片，他抬起右手，掌心温度迅速升高，门德斯胸腔内残留的寄生组织先变成焦黑色，火沿着脊柱一路向上爬，几秒后便吞进整个躯体。
路易斯抱紧样本盒，确认里面的组织还有活性，才抬头说道。
"下次能不能给科学留点尊严，我说的是现场。"
里昂朝身后那具正在燃烧的残躯偏了下头。
"样本归你，现场归消防队。"
阿什莉隔着几排牲口栏看向四周，屋架已经烧透，大片火苗顺着干木料往外扩，她抬高声音。
"你们要是准备继续讨论科研伦理，最好换个地方，这里快塌了。"
这次两个人都听她的。
里昂走到阿什莉身边，黑曜脊翼收回背后，尖端顺手挑开一根横在出口前的燃烧木梁，路易斯抱紧样本盒跟上，三人穿过后门离开屠宰场。
山风迎面压过来，带走衣服上的烟味。
身后的屋顶塌下大半，火光顺着破口涌向夜空，村庄方向也传来杂乱的人声，可那种整齐的追击节奏已经散了。
通往山路的坡地上，几名村民停在原处，有人握着草叉，有人肩上扛着斧头，动作迟钝，彼此之间再也找不到先前那种同步，他们头颈下方的寄生组织还在活动，身体却像突然失去了统一命令，各自朝不同方向晃动。
阿什莉靠近里昂一些。
"他们怎么了？"
路易斯转头看向里昂背后。
"门德斯是这一带的重要节点，他一死，控制会乱上一阵，不过刚才的变化不全是他的原因。"
里昂也感觉到了。
村民体内那些细微震动正通过地面和空气传回来，它们比屠宰场里弱得多，也杂得多，过去这种东西只会让人烦躁，现在却能分出一些模糊层次。
他背后的黑曜脊翼稍微张开。
坡地最前面的村民立刻停住脚步。
那人握着草叉，额头血管隆起，寄生组织在颈部皮下剧烈抽动，手臂却无法继续抬高，附近几个人也受到影响，原本朝三人靠近的动作逐渐散掉。
阿什莉看见这一幕，压低声音问。
"你能控制他们？"
"谈不上。"
里昂看着那几名村民。
"至少能让他们安静一点。"
路易斯抱着样本盒走近两步，注意力全落在那些村民身上。
"这比我预想得麻烦多了，对科学家来说，所有超出预想的东西都会增加工作量。"
"那你今晚有得忙了。"
路易斯这次懒得理他。
三人沿山路继续向上，那些失去协调的村民留在坡地附近，里昂从他们之间穿过去，背后的脊翼压着那股混乱震动，草叉和斧头陆续垂向地面，谁也未再追上来。
村庄逐渐落到山谷下方。
前方地势越来越高，石路绕过山脊后，一整片城堡外墙从夜色中显出来，塔楼压在山体上，城墙沿峭壁铺开，远处还有零散火光在高处移动。
阿什莉停了一下。
"那就是路易斯说的地方？"
"对。"路易斯回答，"治疗设备和研究区都在里面。"
里昂看着那片规模惊人的石墙。
"门挺大。"
路易斯侧过脸。
"你最好别告诉我，你现在想的是怎么拆。"
"我只是评价建筑。"
山谷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城堡外围一座哨塔上，正准备敲钟的教徒向后倒下，身体挂在木栏边缘，钟锤从手里脱落，只撞了半下，声音便停在夜色里。
三个人同时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远处坡顶只有一片低矮灌木，开枪的人已经换了位置。
里昂看了几秒。
这枪法，他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