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堡下层的研究通道已经清空。
从广场进来一路都能见到撤离痕迹,墙边木箱少了大半,搬运车留下的轮印穿过石廊,几扇通往侧室的门敞着,里面只剩固定架和被切断的电缆,教徒也很少出现,偶尔有人从远处露面,发现里昂一行后马上退进岔路,根本不靠近。
路易斯走进第一间实验室,脸色很快沉下来。
这里原本摆着两张治疗床和一套控制柜,地面的固定螺栓刚被拆开,几根粗电缆拖在地上,接口处还留着新鲜划痕,墙边药品柜空了,记录架也被搬走,只剩一些来不及清理的玻璃器材。
"他们把主要组件拆走了。"
阿什莉站在门边。
"还能用吗?"
"这里不行。"
路易斯蹲下检查接口,顺着被切开的线路摸到墙内管槽。
"拆得很急,主电源和定位架都带走了,神经刺激器也不在,设备分开之后价值不大,可我们缺哪一块都做不了完整移除。"
里昂看向走廊尽头。
"他们往哪边运?"
"城堡深处有备用研究区,还有货运升降机,萨拉扎要拖时间,多半会把组件拆散,分别送过去。"
艾达靠在门口,听完便转向另一条通道。
"那他终于找到一个你不能一拳解决的问题。"
"我可以把城堡翻过来。"
路易斯抬头。
"先别,我要找的东西也会跟着翻。"
里昂收回视线。
"所以我才忍着。"
研究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电流声。
墙上原本熄灭的扬声器突然接通,萨拉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肯尼迪先生,你似乎很喜欢破坏门,遗憾的是,接下来你需要的东西不会留在门后等你。"
路易斯起身走向控制台残骸,想找通讯线路的位置,扬声器里却先传出另一种低沉节律。
阿什莉脸色瞬间变了。
她离门只有几步,身体却像被某股力量拽着往外走,路易斯第一时间抓住她肩膀,脚下立刻被带得向前滑,她意识清醒,呼吸却越来越急,腿部完全不听使唤。
"里昂。"
他已经到了她身边。
一条黑曜脊翼从后方绕过阿什莉腰侧,把她稳稳固定在原处,另一条落到地面,翼尖压进石板缝隙,低频震动开始向周围扩散,先覆盖这间实验室,再沿走廊向外铺开。
墙上扬声器发出的节律很快被干扰。
阿什莉的身体恢复控制,整个人靠进黑曜脊翼形成的支撑里,胸口起伏了好一阵才平下来。
路易斯立刻把一块检测片贴到她颈侧,设备上的曲线还在快速变化。
"萨德勒参与进来了,萨拉扎自己做不到这种程度。"
里昂看向扬声器。
里面传来短促杂音,随后换成另一个更沉稳的男声。
"你保护她的方式很有趣,里昂。"
阿什莉身体刚松下来,那股节律又压了一次,里昂加强反相输出,墙面的灰尘随低频震动轻轻落下,路易斯手里那块检测器发出警报。
萨德勒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的身体接受了赐予,却拒绝服从,可她还在我的手里。"
里昂让脊翼把阿什莉带到自己身后,另一条翼刃顺墙面探到扬声器旁边。
"那你最好抓紧时间。"
高热沿翼尖进入线路。
扬声器内部冒出白烟,声音断掉,整条走廊的扩音设备也跟着失去电源。
阿什莉扶住墙面,低头等那阵恶心感过去。
"他可以随时这么做?"
路易斯看着检测器上的回落曲线。
"距离和信号强度都会影响结果,你体内的寄生体发育得更深之后,他会更容易接管运动,抑制剂能拖延,里昂的干扰也能压住,可这两样都代替不了移除。"
"那我们去找设备。"
阿什莉说完便把检测片压紧,自己先走出实验室。
里昂跟上去。
这一段通道通向城堡内部的运输区,原本守在这里的教徒已经撤得很干净,地面留下大量车轮印和脚印,几辆搬运车被遗弃在转角,箱子全被带走,沿墙的几盏灯还在晃。
艾达在前面检查了一处岔口,很快指出其中一条。
"轮印往下。"
路易斯看了下墙边编号。
"货运升降机也在下面,备用研究区通往主塔底层。"
四人改道。
越往里走,直接袭击越少,偶尔出现的教徒也只负责放下闸门或启动机关,随后立刻退走,第一道闸门被里昂扯开以后,第二道干脆提前落下,连同后方石廊一起封死。
里昂把黑曜脊翼插进墙体,感受了一下内部结构。
"后面有空腔。"
路易斯立刻阻止他。
"等一下,这边过去就是研究塔的外圈,你要是从承重墙开洞,档案室跟着一起掉下去,我会非常难受。"
"你对建筑突然很有感情。"
"我对资料有感情。"
艾达已经找到另一侧维护门,电子锁还通着电,门边终端需要权限卡。
"我来。"她说。
里昂把位置让给她。
阿什莉靠在墙边休息了一会儿,教团停止正面攻击以后,城堡反倒更让人不舒服,前方安静,后面也听不见追兵,所有人似乎都在忙着把真正重要的东西从他们面前搬走。
她望向通道另一端。
"他们在故意让我们追。"
"对。"里昂说。
"那我们还追?"
"你需要那套设备。"
回答很简单。
阿什莉把外套领口拉好,走到他旁边。
"那就追。"
维护门发出解锁声。
艾达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条狭窄金属走道,跨过主塔和外墙之间的空井,货运升降机位于下方,平台已经降到更深处,钢索还在运行。
路易斯走到护栏旁边,只看了一眼就骂了一句西班牙语。
"他们把设备送到底层了。"
里昂探头看向井道,黑曜脊翼在背后慢慢展开。
路易斯立刻转身看他。
"你可以跳,箱子不行,阿什莉也不行,我更不想体验一次自由落体。"
"知道。"
里昂抬起一条脊翼,卷住升降机上方的主钢索。
"那就把它拉回来。"
电机在下方发出过载声。
粗钢索瞬间绷直,整座井道都传来金属摩擦,里昂单手扶住护栏,背后的翼刃向上收紧,已经下降到深处的货运平台被硬生生反向拖回,制动器连着崩开数处,齿轮在机房里发出刺耳刮擦。
几分钟的路,被压缩成了十几秒。
平台升到走道下方时,四人都看清了上面的东西。
设备不在。
只有一辆空搬运车,以及一张压在车轮下的白色卡片。
艾达先跳上平台,把卡片捡起来,纸面写着一行西班牙文。
路易斯读完,脸色更难看。
"他说,想救总统的女儿,就去主塔。"
里昂抓着钢索,把平台继续拉到与走道平齐。
萨拉扎已经学会怎么和他打交道。
只要东西还能移动,墙就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