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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塔里，艾达腕上的通讯器亮起那个名字。
持续了很久的设备嗡鸣，忽然显得更清楚。
她看了一眼屏幕，离开终端几步，接通通讯，路易斯正把刚取得的治疗记录铺在台面上，阿什莉坐在另一侧，肩背贴着冰冷的金属柜，里昂站在她和走廊之间，注意力只分给通讯器一瞬，很快又落回路易斯正在调出的几组曲线。
"报告。"
威斯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平稳得近乎冷淡。
艾达望着终端上不断刷新的城堡内部警报。
"路易斯还活着，琥珀暂时不在我们手里，城堡的防御体系已经基本失去作用，萨拉扎正在转移研究资料和关键设备。"
"原因。"
"里昂。"
通讯那头安静了片刻。
艾达靠着桌沿，看向远处那道高大的身影。
黑色脊翼收在里昂背后，轮廓贴着肩胛向下延伸，像一组已经习惯了身体的新结构，几个小时前，它还足以让任何第一次见到的人重新理解人类这个词，此刻却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跟他的手臂和肩背一样自然。
"他受到寄生以后，还能行动？"
"比行动要好得多。"
"教团对他的控制呢？"
"失败了。"
通讯另一侧停得更久，艾达知道威斯克在做什么，他从来不把惊讶放进声音里，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只会让问题更短。
"取到琥珀以后，把路易斯掌握的研究一并带回来，若有安全取得的异常组织样本或有效数据，也可以带回。"
艾达偏过脸。
"安全？"
"你的主要任务是琥珀，我对无意义的损耗没兴趣。"
"听起来很体贴。"
"把任务完成，艾达。"
通讯结束。
艾达回到台边，里昂只问了一句。
"他要什么？"
"琥珀，路易斯的研究，还有任何值得带走的数据。"
她把通讯器收回袖口。
"顺便，对你起了点兴趣。"
里昂看着屏幕上那些他几乎读不懂的医学曲线。
"让他排队。"
"放心，我不会替你预约。"
里昂转回屏幕，艾达把通讯器彻底收好，也没继续解释威斯克为何想要样本，路易斯已经连续翻过几页记录，几次停在同一组参数前，眉间那点惯常的轻松逐渐淡下去。
她放下手腕时，路易斯已经把几张记录换了位置，那张经常挂着玩笑的脸此刻少了许多松弛，他把门德斯样本的检测结果调到一侧，又把阿什莉此前接受过的检查数据移到中央，来回比较了好一阵。
"你最好过来看看。"
里昂走到台边。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我现在喜欢你这个问题。"
路易斯把一条曲线放大。
"教团的摘除流程分成两段，前面让寄生体的神经活动降到足够低，后面才是真正的定位和分离，我们原先一直在找完整的药物和设备，是因为普通人必须靠前半段把它弄安静。"
阿什莉抬起头。
"普通人？"
路易斯看了里昂一眼。
"现在这里有个很不普通的。"
里昂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数值，他不懂这套设备里的大部分术语，但他认得阿什莉此前发作时那条陡得刺眼的峰值，也认得自己接入普拉卡网络以后，监测曲线怎样一路降下来。
"你是说，我做的事，能替掉那部分药物。"
"很大一部分。"
路易斯转过控制板，指给他看。
"你让她体内那东西的同步反应降到了手术许可区间，而且维持时间比我想的长，只要你能在摘除期间继续控制它，我们就不用把整座研究设施搬到阿什莉身边。"
他又把阿什莉先前发作的记录调出来，那一段曲线比其他数据更乱，萨德勒的远程控制一介入，几个指标同时抬升，里昂接入以后，它们又在很短时间里回到可操作区。
路易斯把两张图并在一起看了片刻，像是终于肯相信眼前的东西。
"教团花那么大力气做药物抑制，归根到底，只为了争取一个足够安静的手术窗口，你已经替我们把这个窗口打开过一次，麻烦在于，摘除算不得把虫子从肉里拔出来那么简单，它和神经缠在一起，分离时只要它突然开始活动，设备就会跟着失去边界。"
里昂听完，只抓最有用的部分。
"我让它安静，你负责把它取出来。"
"对，突然之间，方案听起来简单得让我有点不安。"
阿什莉从旁边看着两个人。
"我倒是很喜欢简单。"
路易斯转向她，神情认真下来。
"简单，不代表轻松，真开始以后会疼，而且中途不能随便停，你要是问我值不值得，我的答案很明确。"
"那就够了。"
里昂的视线从屏幕移到阿什莉脸上。
"还缺什么？"
"定位环，神经分离阵列，还有能让它们完整跑完一次程序的电源。"
"在哪？"
路易斯调出塔内结构图，点向下方一层区域。
"主研究区，萨拉扎的人正往那边撤。"
阿什莉从金属柜边站起来，她的脸色比刚进塔时好了一些，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
"所以我们现在就能做？"
"如果设备还在，能。"
"那就去拿。"
她说得太快，像早已把答案放在这里，只等有人终于把问题问出来，路易斯看着她，似乎想说手术会有风险，终端边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蜂鸣，把话头截断。
塔内电力图大面积变红。
艾达回到控制台前，只看两眼就把附近监控画面调了出来，主研究区里有人在搬走资料箱，另一些人直接把试剂倒进排液槽，一名穿白袍的研究员抡起消防斧砸向操作台，旁边已经烧起火。
"他们不搬了。"
艾达说。
"来不及带走的东西，全在毁。"
里昂看向路易斯。
路易斯抓起便携检测器和资料，转身就走。
"摘除装置固定在整套治疗舱里，定位环和阵列的相对位置不能乱，供能模块也最好一起留着，你要是想把它拆成零件，我得先提醒你，我以前的工作，从来不包括教一个能徒手搬坦克的人修医疗设备。"
"那就不拆。"
路易斯脚步停住，回头看他，里昂已经走向通往下层的门。
"告诉我，哪些地方不能断。"
走廊深处传来第二次警报，紧接着是更沉闷的爆响，墙里的照明闪了几下，顶层落下一层细灰，阿什莉跟上来时，里昂把她带到自己身侧，速度不快，却也不给远处那片正在被人为毁掉的研究区多留一秒。
艾达从后面关掉通讯器，经过路易斯身旁。
"他刚才说的，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如果你理解的是把手术室一起拿走，那就是。"
艾达看着前方已经开始变形的金属门框，笑了。
"好吧，至少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