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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研究区就在塔身下层。
防火门打开以后，扑出来的先是刺鼻烟气，接着才是人声和金属被砸裂的响动。
几排培养柜已经断电，透明槽里残留的液体沿地面流向排水沟，更深处的治疗舱还亮着应急灯，几个研究员围在控制台旁，一个人正用工具拆主供电接口。
里昂进入走廊，那些人很快发现了他。
两名教徒举枪转身，枪口才抬到一半，前方地砖便从他们脚下裂开，震动沿着走廊底层穿过去，墙边的武器架同时倒下，冲击把人掀进侧面的隔离栏，里昂从中间穿过，抬臂挡开近处飞来的碎片，视线始终落在治疗舱上。
这里和城堡其余地方完全不同，墙边没有盾牌和弩车，只有一整套把人当作实验材料处理的设备，导管穿进石墙，电缆沿地沟汇到中央，治疗舱周围甚至保留着一圈用于维护的金属轨道。
里昂只看一遍就知道，自己最顺手的办法反而不能用，把这一层直接震碎很容易，保住中间那台机器，才是难事。
所以第一股震动，只走了很窄的一段地面。
裂缝从两名教徒鞋底穿过，把他们连同身后的武器架掀翻，随后在离治疗舱很远的位置停住，另一名研究员转身要去碰控制台，里昂已经跨过走廊，把他连人带椅撞向侧墙，动作很重，墙上的玻璃柜只晃了几下。
路易斯看着这一幕，嘴里那句提醒到了舌尖又咽回去。
"好吧，你今天学得挺快。"
"我一向尊重昂贵设备。"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很新鲜。"
"别碰中间那一圈。"
路易斯紧跟在后面，看到设备完整，语速立刻快起来。
"还有右侧那组扫描组件，框架可以毁，外壳也可以丢，里面的阵列要保持位置。"
一名研究员扑向控制台，手里已经抓住紧急破坏杆，艾达从走廊侧面开枪，子弹穿过他的前臂，破坏杆砸在地上，她越过隔离栏，把人踢离控制台，低头扫过屏幕上的警报。
"这里有远程清除程序。"
艾达已经在拆控制面板。
路易斯回头问她能不能关，艾达只让他给自己一点时间，里昂则直接走向治疗舱，谁也没再为这件事多停一步。
整套装置占去半个实验间，主体嵌在墙体与地板之间，定位环悬在治疗台上方，供能模块埋进后方结构，正常情况下，它从设计之初就没准备离开这里，几根粗电缆穿过地板，冷却管接入墙内，主支架直接锁进混凝土和钢梁。
里昂伸手抓住外侧框架，先试了试受力。
路易斯立刻开口。
"框架随你，治疗台下面那几根别碰，定位环一旦歪得太多，我就得花很久重新校准。"
"多久？"
"久到阿什莉会开始怀念村子。"
"那确实太久了。"
阿什莉就在门边，听见这句抬眼看他。
"我听到了。"
"很好，说明状态不错。"
里昂松开框架，背后的黑曜脊翼舒展开来，几条黑色结构从肩背两侧延出，分别抵住治疗舱不同位置，把本应由大型吊装设备承担的重量均匀接走，路易斯立刻绕到另一侧，把检测器贴上定位环基座，盯着读数给他报可动范围。
里昂也不再硬扯。
一层极细的热光沿着外侧金属接口亮起，焊死多年的固定片迅速变红，钢材在高热中软化，墙内管线却保持完整，随后，低沉震感进入地面，沿着主支架周围的混凝土扩散，固定栓先松，周围结构再裂，原本与建筑连成一体的基座，一点点从地面剥离出来。
整个过程安静得出奇。
远处还有枪声，研究区上方不断传来爆炸，治疗舱周围却只听得见金属受热以后细微的伸缩声，还有路易斯报出的参数，里昂每次改变力量，黑曜脊翼都会跟着修正支撑点，让定位环始终停在原本的位置关系里。
路易斯看着检测器上的数据，终于抬头。
"可以抬。"
治疗舱离开地面。
阿什莉原本已经做好看见什么夸张场面的准备，真正发生时，却比她想得更简单，那套需要吊轨和工程人员才能移动的设备被里昂完整托起，连后方一段金属支撑架也一起离开原位，墙体裂开一个巨大的空口，断开的管线边缘发红，里面的核心组件却连晃动都很轻。
路易斯跟着设备向外走，眼睛一直盯着检测器。
"慢一点，左侧低一点，对，就是这样，你以前真该去干搬家公司。"
"工资太低。"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艾达那边忽然传来一声电子提示，整座实验区的灯暗下去，应急系统随即切换，治疗舱外壳上的指示灯也跟着熄灭。
路易斯转头。
"艾达！"
"我切的。"
艾达的声音从控制台旁传来。
"萨拉扎把主回路设成了远程过载，继续接着它，等于把这东西送给他烧。"
她拆开控制面板，从里面抽出一组备用线缆，又指向走廊外的移动电源车。
"那台还能用，路易斯，把治疗舱的独立输入给我。"
路易斯立刻报出接口位置，他不再看里昂，转而和艾达隔着半间实验室确认供电方式，两个人以前显然都接触过这类设备，一边处理，一边各自删掉无用步骤，里昂只负责把治疗舱带离原位，阿什莉跟在路易斯身边，把检测器和资料带过门口。
供能线路的问题，比机械结构更麻烦，治疗舱与主研究区共用部分控制回路，萨拉扎的人在上层一旦完成过载，里昂就算把整台机器平稳搬走，也只会得到一堆烧坏的电子部件。
艾达把控制面板后方的线路看了一遍，很快找到独立输入，她不等路易斯过来替她做判断，只把其中一组接口编号念给他听，路易斯回了另一个编号，随后继续盯着治疗舱的定位读数，两边各自做自己的事，信息只在真正需要换手时经过房间。
艾达确认备用电源接法以后，告诉路易斯主回路必须先断，路易斯让她直接切，主机缓存足以撑过这段空档。
主供能灯灭下去的那一刻，治疗舱内部的几个指示窗也暗了，短暂黑暗里，只有移动电源车自己的状态灯亮着，艾达把线路切过去，路易斯等系统重新识别完成，才朝里昂抬了下下巴。
"现在，它真的属于我们了。"
后方传来更大的爆响，主研究区靠外的房间接连起火，火光从玻璃隔断另一侧翻起来，萨拉扎的人正在完成最后的销毁，整个区域很快就不再适合作为治疗场所。
"左边那间石室。"
艾达指向走廊另一端。
"结构独立，移动电源能推过去。"
里昂转向那里。
门宽不够。
他停在门口看了半秒，随后把治疗舱交给黑曜脊翼承重，腾出一只手抓住石门外侧的墙角，石块之间先出现细密裂纹，接着整段门框被完整掰开，他让出足够的宽度，才把设备送进里面。
这一次，路易斯连评价都省了，他冲进去检查定位环，重新接上传感器，艾达把移动电源推到接口旁，按照他给的顺序恢复供能。
指示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屏幕进入自检。
阿什莉站在门边，看着那张空着的治疗台，一路从教堂走到这里，她已经听过太多关于体内那只寄生体的说法，成熟，控制，支配，感染，每一个词最后都指向同一件事，她的身体，可能不再由她自己决定。
路易斯看完自检结果，把资料放到台边。
"能做。"
阿什莉走过去，把外套脱下来递给艾达。
"那就现在。"
里昂看着她，阿什莉也看回来。
"你们花这么大力气把它搬过来，总不能只让我参观。"
路易斯吐出一口气，拉开设备侧面的操作架。
"行，先躺好，接下来听我的，我说难受也得忍的时候，那就真得忍。"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棒。"
"谢谢，我职业生涯里，很少得到这种评价。"
治疗台缓缓调整位置，里昂走到设备另一侧，黑曜脊翼收回背后，路易斯开始准备监测线路，艾达把石室的门关到只留一条通道，外面的火光被挡去大半。
阿什莉看着头顶那圈定位环，吸了一口气。
"里昂。"
"我在。"
她点头。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