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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治疗室里，只剩设备运行的声音。
路易斯让阿什莉平躺在治疗台中央，定位环降到她胸口上方，扫描光从颈侧一路扫到腹部，屏幕很快给出寄生体活动范围，几条神经连接图叠在一起，变化快得让外行很难分清。
里昂站在治疗台旁，视线从阿什莉转到路易斯。
"我需要做什么？"
"先跟刚才一样，让它安静。"
路易斯把监测输出切到里昂能看见的位置。
"别追求彻底，它活着时，设备更容易识别边界，等我开始分离，你跟着读数调整。"
阿什莉听见"活着"两个字，脸色白了一点。
"它出来以后呢？"
路易斯正在固定传感器，回答得很快。
"离开你以后，它归他处理。"
里昂看了一眼设备旁边预留的收集槽。
"这个我擅长。"
阿什莉扯出笑，很浅，紧绷的肩背却松开了一点。
艾达守在移动电源和门边，外面的警报远了许多，主研究区的火势正在向别处扩散，这间石室暂时隔开了大部分混乱，她把最后一条备用线路接好，又确认通讯器处于静音状态，便把位置留给路易斯。
治疗开始。
里昂闭上眼，让意识触进那张已经熟悉起来的普拉卡网络，远处存在许多混乱节点，城堡里每一只寄生体都带着属于教团的微弱联系，可阿什莉体内那一个离他最近，也最清楚。
它正在动。
里昂把自己的共振送进去。
阿什莉脊背绷直，治疗台边缘发出轻响，下一刻，监测曲线快速回落，路易斯盯着屏幕，等数值进入自己需要的区间，立刻启动定位程序。
"保持这里。"
里昂睁开眼。
他能感到那东西正试图挣开干扰，和之前的群体反应不同，这一次，他只能把力量收进极小的范围，阿什莉的神经就在旁边，任何过量刺激，都可能先伤到她。
定位环开始工作。
扫描图上的寄生轮廓逐渐清楚，神经分离阵列从治疗台两侧伸出，仪器发出稳定低鸣，阿什莉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很快感到一种从脊背深处钻出来的剧痛，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身体内部被一点点撕开。
"疼。"
她咬着牙说。
"我知道，再撑一会儿，现在不能乱动。"
里昂察觉到网络另一端出现变化。
一道比周围节点强得多的意志，沿着普拉卡联系闯了过来。
萨德勒。
阿什莉的身体突然弓起，右臂不受控制地抬向胸口，手指抓住衣料，她眼里先是惊恐，随即涌出怒意。
"他又来了。"
里昂的共振立刻迎上去。
这一次他不需要找萨德勒在哪里，也不需要和那股意志进行任何交流，他只守住阿什莉体内这一个节点，进入这里的控制信号每靠近一层，就被他的干扰打散一层。
设备上的读数剧烈波动。
路易斯看了一眼里昂，又看回屏幕。
"再稳一点，给我五秒。"
里昂把共振收得更细。
那种感觉，比撕开城门更麻烦，力量太大时，石墙和钢铁都会给他明确反馈，毁掉它们只需要决定方向，眼前这具身体不同，阿什莉会疼，会受伤，神经不会因为他足够强，就变得更耐用。
他只能一点点削去多余输出。
曲线慢慢回到区间。
"就是这样。"
路易斯说。
神经分离程序真正启动。
阿什莉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随即咬住后面的声音，她能感觉到体内某个一直存在的异物感正在改变，过去它像一块贴在身体深处的阴影，此刻终于有了边界，那道边界正被设备一寸寸剥开。
里昂一直跟着它。
萨德勒的控制再度袭来，比前一次更急，阿什莉的脚踝和肩部同时出现痉挛，路易斯立刻调整参数，让分离阵列避开那段突然活跃的连接。
"别让它往上爬。"
"它上不去。"
里昂的声音不高。
下一瞬，阿什莉体内那只普拉卡，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它疯狂挣动，神经图上亮起大片异常信号，每一次试图接回控制网络，都被里昂截断。
路易斯抓住这段窗口，把分离功率推到下一档。
设备内部响起机械运转声。
阿什莉全身绷紧，额前渗出汗，她已经分不出疼痛具体来自哪里，只知道那东西真的在离开自己，恐惧也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简单，她害怕程序停下，害怕任何人告诉她，还得再来一次。
"路易斯。"
"听着呢。"
"继续。"
"正有此意。"
分离阵列发出提示音。
寄生体与最后一段神经连接断开。
路易斯立刻启动提取，治疗台侧面的收集组件开始工作，一团苍白扭曲的组织从接口中被送进透明容器，它离开宿主体内以后立刻剧烈抽动，表面细小结构反复张开，像还想寻找能够重新连接的东西。
阿什莉整个人松了下去。
里昂确认她的生命体征稳定，转向那个容器。
"这就是它？"
路易斯看着数据。
"完整个体，连接也清干净了。"
里昂伸出手。
透明容器里的寄生体忽然焦黑卷曲，热量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内部组织便彻底失去活性，容器外壳保持原样。
路易斯看了一眼温度读数。
"很好，省得我找焚化炉。"
阿什莉躺在治疗台上，疲惫得连笑都变得很轻。
"你们两个，能不能等我离开这张床，再讨论怎么烧它？"
"合理要求。"
路易斯解除设备锁定，定位环缓缓升起，他开始检查阿什莉的神经反应，又让她活动手指和脚踝，几个简单动作都能顺利完成，疼痛还在，那种来自体内的陌生牵扯已经消失。
阿什莉慢慢坐起来。
她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把手掌贴在胸前，那里只剩手术后的疲乏和心跳，再没另一种东西，随着她的意识一起活动。
就在这时，里昂再次感到远处的信号。
萨德勒正在呼叫。
那股力量沿着残存的网络传来，试图重新触碰这里，里昂转头看向阿什莉，路易斯也发现监测设备捕捉到了外部同步波动。
阿什莉坐着等了片刻。
她的手很稳，视野清楚，身体也不再替另一个人作出动作。
"他在做什么？"
里昂看着监测屏幕。
"找你。"
阿什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随后从治疗台边站到地上，双腿有些发软，艾达伸手扶住她，她很快站稳。
"那让他继续找。"
路易斯重新检查一遍监测结果，把最后的连接记录存入设备。
阿什莉走到里昂面前，仰头看着他，一路以来始终悬在她身体里的那件事终于结束，真正到来以后，反而很安静，她想过自己会哭，也想过会大笑，眼下只是觉得，空气进入肺里时格外轻松。
"我自由了？"
"是。"
这一次，不需要第二种答案。
石室外还有远处的火光，城堡深处也还会有人追来，可那些事情，头一回和她身体里的虫子分开了。
阿什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稳下来。
"那我们回家。"